“火牛阵？”王贲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王爷是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锋嘴角的弧度更深，带着一丝残酷的戏谑，“不，本王给阿史那律准备的，是升级版。”他目光扫过茫茫雪原，“契丹伏兵主力，必在北口外列阵，以逸待劳，等我溃兵。本王便用这八百火牛，替本王的玄甲铁骑，先冲一冲他那金狼大阵！”

命令迅速传达。岭南军庞大的战争机器，在雪原上开始精密地运转。张胜率领三千卸去沉重铁甲、只着轻便皮袄的陌刀精锐，如同幽灵般消失在昏暗的天色与呼啸的风雪中，向着那处被判定为“不可能”攀登的断崖潜行而去。而庞大的玄甲主力，则在王贲的指挥下，开始以一种谨慎而略显拖沓的姿态，缓缓向雪狼谷口蠕动，黑色的阵列在雪地上拉成一条蜿蜒的长蛇。

子夜，雪狼谷西侧无名断崖之下。

寒风如刀，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断崖近乎垂直，覆盖着厚厚的冰壳，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光滑得令人绝望。契丹哨探每隔半个时辰便会从崖顶边缘走过，火把的光晕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张胜口中叼着特制的防寒短匕，裸露的双手早已冻得青紫麻木。他第一个将带着倒钩的攀岩铁爪狠狠嵌入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岩缝，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崖壁上，如同壁虎般向上蠕动。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碎冰簌簌落下，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身后，三千陌刀精锐紧紧跟随，沉默而坚定，只有铁爪嵌入冰岩和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风声中隐约可闻。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一名士兵脚下的冰壳突然碎裂！整个人猛地向下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下方两名士兵同时发力，用身体死死抵住，另一名士兵眼疾手快，甩出腰间绳索套住其手臂！下滑的士兵闷哼一声，悬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衬，又被寒风冻成冰碴。崖顶契丹哨兵的火把光晕似乎顿了一下，向这边扫来！所有人心跳几乎停止！

张胜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住崖壁，纹丝不动。万幸，风声掩盖了那细微的声响，契丹哨兵并未发现异常，火把光晕缓缓移开。悬空的士兵被同伴艰难地拉回岩壁，继续向上。这一夜，每一步都如同在鬼门关前行走。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刺破铅云，张胜布满冰霜的手终于扒住了崖顶的边缘！他猛地发力，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翻上崖顶，迅速滚入一片被积雪覆盖的乱石之后！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灼痛。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崖顶后方，竟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雪坡！密密麻麻的契丹士兵正蜷缩在避风的简易窝棚里酣睡！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成桶的火油，还有大量强弓硬弩，就放置在距离崖顶边缘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更远处，左贤王阿史德的金狼大旗在寒风中低垂！契丹伏兵，近在咫尺！只需一个冲锋，便能将这些致命的武器和沉睡的敌人，尽数推下深渊！

小主，

张胜缓缓抽出腰间冰冷的陌刀，对身后陆续攀上来的将士们做了一个抹喉的手势。三千陌刀精锐眼中，同时爆发出嗜血的寒芒！

雪狼谷北口外，辽阔的雪原上。

契丹可汗阿史那律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上，身披金狼重铠，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幽深的谷口。他身后，五万契丹王庭精锐骑兵列成严整的冲锋阵型，长矛如林，弯刀如雪，肃杀之气直冲云霄。金狼大纛在风中狂舞，猎猎作响。

“报——！”一骑探马飞驰而至，滚鞍下马，“大汗！岭南军前锋数千玄甲，已进入谷中！其主力大部，仍在谷外徘徊，阵型松散拖沓，似乎在犹豫是否全师进入！”

阿史那律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狰狞的混合：“犹豫？哼！陈锋小儿，你也知道怕了？！传令左贤王阿史德！谷内玄甲前锋已入瓮中！不必再等！即刻发动！给本王砸！烧！将谷口彻底封死！右贤王咄吉！待谷中火起，岭南军大乱，即刻从侧翼冲击谷外其主力！分割绞杀！”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骤然撕裂了雪原的寂静！如同死神的召唤！

雪狼谷西侧崖顶！

随着号角声起，原本沉寂的契丹伏兵如同被惊醒的蜂巢，瞬间炸开！无数士兵从窝棚里冲出，呐喊着扑向崖边堆积的滚木礌石和火油桶！左贤王阿史德挥舞着弯刀，厉声咆哮：“快！推下去！烧死他们！封死谷口！”

就在这致命的武器即将被推下悬崖的刹那——

“陌刀营！杀——！”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盖过了契丹人的喧嚣！张胜如同战神般从乱石后跃起，手中陌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瞬间将两名扑向火油桶的契丹士兵拦腰斩断！鲜血内脏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杀！”

“杀光蛮子！”

三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契丹伏兵身后的陌刀精锐，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他们如同虎入羊群，雪亮的陌刀在晨光中挥舞成一片死亡光网！专斩关节要害！契丹士兵猝不及防，背心受敌，瞬间被砍倒一片！惨叫声、惊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后面！后面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