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苍白而惊疑的脸庞。沉重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
面对这几乎窒息的质疑和恐慌,陈锋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他缓缓收回钉在“神京”上的手指,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象征皇权的沙盘顶端,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睥睨的弧度。
“自毁长城?”他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一个极其可笑的词汇。
紧接着,在周镇岳等人惊愕的注视下,陈锋宽大的玄色袖袍随意一拂。一卷边缘磨损、纸张泛着陈年米黄色泽的厚重账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从袖中滑出,“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周镇岳脚边碎裂的瓷片和茶汤之中。
账簿封皮上,没有任何花哨的标记,只以遒劲的墨笔写着两个古拙的大字——“仓廪”。
周镇岳的心脏猛地一跳!作为王府长史,他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这绝非他日常经手的、记录明面府库收支的普通账册!他颤抖着手,不顾污秽,一把抓起那卷沉重的账簿,带着某种不祥的预感,猛地翻开!
“岭南道,苍梧府,甲字秘仓三座,存新稻米…一百八十万石?!”
“交州,丙字秘仓群,存粟米…两百二十万石?!”
“雷州丁字仓,存精料豆粕…五十万石?!”
“琼崖离岛,戊字盐仓,存海盐…八十万担?!”
“另,各州郡官仓‘平准’余粮,未计入此册者,合计…三百五十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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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行墨字,一个个庞大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镇岳的眼球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死死捏着账簿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头、鬓角滚滚而下,浸湿了衣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周镇岳掌管岭南钱粮赋税多年,自诩对岭南家底了如指掌!明面上的官仓存粮,加上今年丰收,满打满算也不过四百余万石!可这账簿上所载的,仅仅是那些标注为“秘仓”的存粮,就已超过六百万石!这还不算那些“平准仓”的存粮!这多出来的近千万石粮食…是哪里来的?!什么时候存的?!如何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巨大的信息差带来的冲击,让这位老成持重的长史大脑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锋,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和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恐惧!
“这…王爷…这账簿…”周镇岳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以为,西山工坊日夜不息的炉火,熔的只是刀枪剑戟?”陈锋的声音冷冽如冰泉,在死寂的厅堂中流淌,“那遍布各州,由王府亲军把守的‘官营炭场’,挖出的仅仅是烧火的石炭?”
他缓缓踱步,走到沙盘象征岭南的区域,指尖轻轻点在某处不起眼的矿脉标记上。
“你以为,那些招募的流民,只在明田耕种?”指尖又划过几处新开垦的、在沙盘上并未显着标注的河谷平原,“孤分下去的曲辕犁,只在看得见的地方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