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灾民跪途,铁腕布子

“北边遭了瘟,又闹兵灾,田都毁了……实在活不下去了啊!”

“给口吃的吧!给条活路吧!”

哀求声浪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在王府侍卫紧绷的神经上。侍卫们紧握刀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在灾民形成的绝望海洋前组成一道单薄而脆弱的防线。若非陈锋平素治军极严,严禁扰民,此刻恐怕早已拔刀相向!

就在这片混乱绝望的海洋边缘,官道旁一处勉强避风的土坡下,却支着几顶颇为厚实的毡帐。帐外拴着几匹膘肥体壮的马匹,几个穿着厚实棉袍、腰挎铁尺的衙役正懒洋洋地围着一堆篝火烤着什么,肉香与灾民的绝望气息形成荒诞而残酷的对比。一个身着青色官袍、外罩狐裘大氅的中年官员,正捧着个暖手炉,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看着官道上黑压压的人群,嘴里不耐烦地嘟囔着:“刁民!都是些不知死活的刁民!堵着官道成何体统!再闹事,都给本官轰走!”

小主,

此人正是江陵府下辖清源县的县令,赵槐。

“轰走?赵大人好大的官威!” 一个冰冷如铁的声音,如同带着冰渣的寒风,骤然在赵槐身后响起,瞬间盖过了灾民的哀嚎!

赵槐吓得一个激灵,暖手炉差点脱手。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玄色劲装、外罩同色大氅的年轻公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数步之外。那公子面容英挺,眼神却幽深冰冷,正淡淡地看着他。公子身后,跟着一个如同铁塔般、浑身散发着血腥煞气的披甲护卫,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赵槐被王山身上的杀气激得头皮发麻,但看清陈锋衣着虽不凡却无明确品级标识(陈锋刻意未着王服),又见对方年轻,惊惧稍退,官架子下意识又端了起来,皱眉呵斥道:“尔等何人?在此喧哗!没见本官正在处置公务吗?这些刁民阻塞官道,冲击贵人车驾,按律当……”

“当如何?” 陈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赵槐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当……当驱离!” 赵槐色厉内荏,指着灾民,“北边几个郡遭了瘟疫,又闹流寇,田宅尽毁,这些流民不思在家乡抗灾,反而成群结队南下冲击州县,扰乱治安!本官已多次张贴告示,命其不得擅离原籍!如今聚众堵塞官道,冲撞贵人,已是罪加一等!若非本官体恤上天有好生之德,早就……”

“体恤?” 陈锋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烤火吃肉、对灾民惨状视若无睹的衙役,再落到赵槐那身光鲜的狐裘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赵大人的体恤,便是自己裹着狐裘烤着火,看着治下百姓冻饿而死,再斥其为刁民?”

“你!” 赵槐被戳中痛处,脸皮瞬间涨红,恼羞成怒,“放肆!你是何人?敢如此对本官说话!来人……”

“闭嘴!” 王山猛地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赵槐耳膜嗡嗡作响,那几个衙役也被吓得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铁尺。王山一步踏前,魁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赵槐完全笼罩,他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如同从地狱刮出的寒风,“再敢聒噪,惊扰贵人,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喂狗!”

那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恐怖杀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赵槐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双腿发软,剩下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他身后的衙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连铁尺都忘了拔。

陈锋不再看这蝼蚁般的县令。他转身,目光投向那无边无际的绝望人潮。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里踉跄着扑出,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只剩下一双因为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孩童不该有的恐惧和绝望。他扑倒在冰冷的官道上,对着陈锋的方向伸出枯枝般的小手,声音嘶哑微弱:

“老……老爷……求您……给点吃的……我娘……我娘她不动了……” 男孩身后不远处,一个裹着破布的女人蜷缩在地,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目睹者的心上。

陈锋的目光在那对母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深不见底的眸中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泛起,随即被更深的冰寒覆盖。他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又扫过这片被绝望笼罩的北地,最后,视线落回自己车队中那几十辆满载着箱笼的车驾——里面除了他的随身物品,更多的是离京时各方“馈赠”的古玩珍宝、绫罗绸缎。

价值连城,却救不了一条命。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混杂着绝望气息的空气,那气息直冲肺腑,仿佛要冻结血液。再睁眼时,眸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尽,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决断。他转身,不再看那跪伏的孩童,也不再看瘫软在地的县令,目光如电,直射向一直侍立车旁、脸色凝重如铁的周镇岳,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劈开混沌的锋锐,响彻在死寂的官道之上:

“周镇岳!”

“臣在!” 周镇岳身躯一震,立刻上前一步。

“传本王谕令!” 陈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哭嚎,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一,车队所携金银绸缎、古玩玉器,除本王必要文书典籍,余者尽数就地变卖!所得银钱,即刻于江陵府及沿途州县,购买米粮、布匹、药材!于官道沿途设立粥棚、药棚、避寒所!本王要看到热粥!要看到棉衣!要看到能挡风的草棚!今日日落之前,本王要这官道上再无冻饿倒毙之人!”

就地变卖所有财物?换取粮食衣物赈灾?!

这道命令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周镇岳、王山乃至所有王府属官的心头!那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啊!是岭南王府的脸面!但看着陈锋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周镇岳瞬间将所有的震惊和肉疼压回心底,只剩下沸腾的热血和无比的敬服,他嘶声应道:“诺!臣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