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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微微颔首,脸上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对账目的关切:“有劳王掌柜费心,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账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账房内,堆积如山的账册散发着陈年的墨香与纸张气息,巨大的紫檀木柜台光滑如镜。
然而,就在王福全转身,准备去取所谓“对不上货款”的账册时——
“啪嗒!”
一声突兀的轻响,打破了账房内的寂静。
王福全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住,瞬间僵在脸上,眼中爆发出无法掩饰的惊骇!他手中那本厚重的总账册,脱手掉落,重重砸在紫檀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引起他如此剧烈反应的,并非账册,而是柜台上,不知何时,静静地躺在那里的——半张残破的皮纸!
皮纸边缘焦黑卷曲,显然曾遭火焚,勉强残留的部分上,弯弯曲曲的突厥文字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盘绕扭曲!最下方,那枚用鲜红朱砂拓印的、狰狞咆哮的金狼头印鉴,即便只剩下一半,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属于突厥可汗的权威与血腥!残页上,一行被朱砂圈出的突厥文字,虽不完整,但旁边一行细若蚊足、却力透纸背的周文注释,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福全的视网膜上:
“…盟约…陈寰…割让燕云十…”
轰——!
王福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看向陈锋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如同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这…这残页…分明是已废太子陈寰与突厥可汗签订的那份卖国盟约的一部分!是足以让整个萧氏万劫不复、让太子党彻底灰飞烟灭的铁证!它应该在紫宸殿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后,被皇帝严密保管,或者早已销毁!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福隆记的柜台上?!出现在这位岭南王的手中?!
“东…东家…这…这是…”王福全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颤抖。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眼前这位年轻的藩王,此刻在他眼中,再也不是什么需要敷衍的“东家”,而是一头微笑着、却随时能将他连骨头带渣都吞噬殆尽的洪荒巨兽!
陈锋仿佛没有看到王福全的失态。他缓步走到柜台前,姿态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商贾盘账时的随意。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半张残页,凑到眼前,仿佛在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昏黄的烛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那眼底深沉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王掌柜,”陈锋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如同古井寒潭,“你替本王打理这福隆记,往来北地,消息灵通。可曾听说,近来京城…有些关于废太子和突厥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