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蛮横地撞入墨绿色毒瘴的核心。粘稠的雾气瞬间吞噬了车身,视野所及尽是翻滚的、令人窒息的墨绿。刺鼻的恶臭浓烈百倍,瑶姬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依旧感觉肺里像被塞进了燃烧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痛和眩晕。她惊恐地看向陈锋,却见这位王爷竟深深吸了一口毒瘴,眯着眼,仿佛在品味陈年佳酿!
“咳咳…劲儿挺大…” 陈锋被呛得咳嗽两声,醉醺醺地抹了把呛出的眼泪,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突然,车身猛烈一震!
不是来自毒瘴的拉扯,而是源自地底!拉车的黄牛发出惊恐的嘶鸣,四蹄死死钉在原地,任凭鞭子抽打也不敢再前进一步。车辙之下,那片龟裂如蛛网的焦黑土地,在浓稠的墨绿毒瘴包裹中,发出了沉闷如擂鼓般的搏动!
咚!咚!咚!
仿佛大地的心脏在苏醒!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从地底传来!车旁一处龟裂最深的缝隙猛地扩张,墨绿色的毒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内倒灌!然而,就在这死亡漩涡的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顽强的金光骤然刺破墨绿!
是金玉稻的根须!
数不清的、粗壮虬结如同婴儿手臂般的金色根须,如同嗅到血腥的蛟龙,从裂缝深处暴射而出!它们并非柔弱的植物根系,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金色角质层,在毒瘴中闪烁着金属冷光。根须顶端尖锐如矛,狠狠刺入翻涌的墨绿瘴气之中!
“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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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滚油泼雪!浓稠的墨绿毒瘴在触碰到金色根须的瞬间,竟发出凄厉的、宛如活物般的尖啸!大股大股的墨绿色雾气被根须疯狂吞噬、绞碎!根须表面金色的“鳞片”开合翕动,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瘴气被急速净化的“滋滋”声。那墨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更令人骇然的是,龟裂焦黑的土地,在金色根须的搏动下,如同干渴的巨兽贪婪吮吸!根须所过之处,深褐色的板结泥土竟迅速变得湿润、蓬松,呈现出肥沃的油亮黑色!一丝丝、一缕缕清澈的地下水,如同甘泉泪滴,从被根须撑开的土壤缝隙中汩汩渗出,迅速汇成细流,冲刷着地表的污秽!
“土…土活了!” 一个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未能逃远的老年流民,目睹这神迹,浑浊的老泪混着泥浆滚落,枯手颤抖着插入身旁变得湿润松软的泥土,发出梦呓般的呜咽,“地脉…地脉通了!瘴母…瘴母被吃了啊!”
远处,那几个即将遁入密林的刺客身影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毒瘴核心。他们奉命不仅要毁掉金印,更要散布“岭南王触怒瘴母,引来灾祸”的流言!可眼前这一幕,哪里是灾祸?分明是神迹降临!
当牛车如同犁开墨绿海洋的神舟,缓缓驶出逐渐稀薄的瘴雾时,整个官道死寂无声。
车后,一片狼藉的战场已然改天换地。曾经被墨绿毒瘴盘踞、龟裂死寂的焦土核心,此刻被一片迅速蔓延的、油亮肥沃的黑土地取代。清澈的地下水浸润着新土,在低洼处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终于刺破瘴雾的灿烂天光。无数虬结的金色根须如同凯旋的蛟龙,半露在湿润的泥土之上,鳞甲森然,无声宣告着对这片死亡之地的征服。
高台废墟旁,钦差赵秉严面无人色,官袍上溅满泥点。他死死盯着那片新生的沃土,又猛地看向牛车上那个依旧醉眼惺忪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荒唐”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