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斩”字出口,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校场!那副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再不敢抬头。所有质疑、恐惧的骚动被这雷霆般的威势彻底碾碎!玄甲军阵列重新凝固,一股被强行压制、却又在沉默中疯狂滋长的铁血煞气开始弥漫。
“目标,黑风岭匪寨!出发!”陈锋的命令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沉重的皮靴猛然跺地,数百黑甲士卒轰然转身,铁流涌动,在副将雷豹的带领下,如同一股沉默的黑色山洪,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西南方向险峻的山峦奔涌而去!马蹄声、甲胄碰撞声、整齐而压抑的脚步声汇成一股低沉的轰鸣,敲打着每一个目送他们离开的岭南府兵的心脏。那些府兵脸上混杂着惊愕、怜悯与幸灾乐祸,仿佛已经预见了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军”在黑风岭折戟沉沙的惨状。
黑风岭,名副其实。
蜿蜒崎岖的山道如同巨蟒蜕下的陈旧皮壳,扭曲盘绕在墨绿色的陡峭山体之上。越往上行,山势愈发狰狞,嶙峋怪石犬牙交错,从头顶悬垂而下,仿佛随时会崩塌。浓得化不开的原始丛林将山路两侧彻底吞没,参天古木的枝叶在高处疯狂地绞缠在一起,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投下片片诡异晃动的幽暗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混杂着某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瘴疠味道,吸入口鼻便带来一阵阵烦闷的眩晕。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队伍行进时皮靴踩断枯枝的脆响、沉重的喘息和甲叶摩擦的“沙沙”声在幽闭的山谷间空洞地回响,更添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
赵虎紧随着队伍,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上。他紧握刀柄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冰冷黏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密不透风的、仿佛隐藏着无数恶意的幽暗丛林。这里太适合伏击了!王爷为何如此托大?玄甲军再悍勇,在这鬼地方被居高临下突袭,也绝对损失惨重!
“停!”
前方雷豹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整个行进中的黑色铁流瞬间凝固,所有动作戛然而止,显示出惊人的令行禁止。数百人的队伍,顷刻间化为山道上的一尊尊铁铸雕像,唯有粗重的呼吸在幽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锋策马越过队列,来到最前方。雷豹指着前方一处被山洪冲刷出的狭窄隘口,脸色凝重:“王爷,前面就是‘一线天’,匪寨前的最后屏障。两侧山崖陡峭如削,栈道悬于半空,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匪寨箭楼,就在隘口尽头!”
众人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两片高达数十丈的绝壁如同被巨斧劈开,夹出一条令人窒息的狭缝。一条由腐朽木板和粗劣绳索勉强捆扎而成的栈道,如同垂死巨蟒的脊骨,颤巍巍地悬挂在陡峭的绝壁之上,在幽深的山风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隘口的尽头,一座完全由粗大原木搭建的简陋箭楼,如同狰狞的獠牙,突兀地卡在栈道出口上方!箭楼的了望口后,隐隐有金属的冷光闪过——那是强弓硬弩!
“王爷!末将愿领一队死士,先行强攻试探!”雷豹抱拳请命,声音带着决绝。所有人都明白,强攻这条“鬼见愁”,先锋几乎就是去送死!
陈锋端坐马上,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缓缓扫过那令人绝望的狭窄栈道、那高踞险处的狰狞箭楼,最后落在那箭楼后方、依山而建、隐约可见木栅轮廓的山寨主体。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试探?”陈锋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士兵耳中,“不必。”
他忽地抬手,指向箭楼左侧上方,一处被浓密藤蔓和几棵虬曲怪松覆盖的陡峭崖壁!那崖壁角度几乎垂直,湿滑无比,下方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第一队、第二队,卸甲!”
命令简洁得令人错愕!
卸甲?!在这箭楼虎视眈眈的绝地卸甲?!
然而,玄甲军令行禁止的本能远超疑虑。被点到的两队百名士兵,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迅捷整齐地开始解开身上沉重的黑色皮甲和铁盔。沉重的甲胄部件被小心而快速地堆放在栈道入口旁的岩石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很快,一百名仅着单薄黑色劲装的精壮汉子出现在队伍前列,他们卸去了铁甲的防护,身形显得更为矫健,眼神却更加锐利如鹰。
陈锋策马走到这些轻装士卒面前,目光扫过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看到那处崖壁了吗?”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山风的呜咽,“匪徒认为那是天堑,不可逾越。本王今日,偏要你们从那里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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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上崖顶,绕到箭楼和山寨后方!半个时辰内,本王要听到山寨里起火的消息!”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刀锋刮过骨缝,“敢不敢?!”
“敢!!!”一百名悍卒齐声怒吼,声浪在狭窄的绝壁间轰然炸开,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没有盔甲的束缚,一股更加原始、更加狂野的凶悍之气从他们身上勃然爆发!
“上!”陈锋手臂猛地挥下!
一百条矫健的身影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瞬间扑向那面被藤蔓覆盖的绝壁!他们手足并用,如同最敏捷的猿猴,抓住一切可以借力的岩缝、凸石、坚韧的藤蔓和老树的虬根,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上攀爬!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暗夜中悄然蔓延的鬼影!
赵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些在几乎垂直的湿滑崖壁上移动的黑点,每一次看到有人脚下碎石滚落,身体惊险地悬空晃动,他的呼吸就随之一窒!这简直是拿命在搏!
隘口箭楼上,几个负责了望的匪徒显然也发现了下方隘口处的异动和那支正在攀岩的队伍。
“妈的!下面有官兵!还有人在爬鬼见愁崖!快放箭!射死他们!”一个破锣嗓子在箭楼上气急败坏地嘶吼起来。
嗖!嗖!嗖!
几支稀稀拉拉的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高处的箭孔中射出!然而,栈道入口处的玄甲军主力在陈锋的指挥下早已依托山石散开隐蔽,箭矢徒劳地钉在岩石上,发出“哆哆”的闷响。而对那些正在攀爬崖壁的士兵,由于角度过于刁钻,射出的箭要么远远偏离,要么力道不足,软绵绵地挂在半空的藤蔓上。
“废物!射那些爬崖的!用火箭!烧死他们!”箭楼里的匪首暴跳如雷。
就在匪徒们手忙脚乱地寻找火箭,试图阻止攀岩队伍时——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猛地从山寨内部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震得整个山体似乎都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