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陈锋皮肤的刹那——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如同露珠滴落草叶的声响。
周锐脚下那块被雨水浸润得格外光滑的青石板,毫无征兆地,在他落脚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的缝隙!他重心骤然失衡,得意忘形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作惊恐的扭曲!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御花园的宁静!周锐整个人如同被抽飞的陀螺,手舞足蹈地向后仰倒!他慌乱中试图抓住身边一个伴当的胳膊,却因力道过猛,只听“嗤啦”一声,那伴当价值不菲的锦缎衣袖竟被硬生生撕扯下来半截!周锐去势不减,重重砸在湿冷的石径旁一片刚修剪过的、坚硬如铁丝的冬青灌木丛上!
“噗嗤!”
“嗷——!!!”
尖锐的灌木枝杈瞬间刺破华贵的衣料,深深扎进皮肉!周锐的惨叫声陡然拔高,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叫!鲜血迅速洇开,染红了他后背的衣袍和身下的枝叶。他被卡在荆棘丛中,动弹不得,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剧烈的疼痛,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泥土和恐惧,狼狈得如同一条滚进泥坑的癞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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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的哄笑声戛然而止,那群伴当们目瞪口呆,看着在荆棘丛中痛苦哀嚎、鲜血淋漓的九皇子,再看看一旁依旧“虚弱”地靠在小太监身上、似乎被这突发状况吓得又剧烈咳嗽起来的八皇子,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也太邪门了!八皇子明明连动都没动一下!
“九……九弟!”陈锋适时地表现出“惊慌失措”,声音颤抖,“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快扶九殿下起来!传太医!快传太医啊!”他一边“焦急”地吩咐,一边在小顺子的“搀扶”下,“踉跄”着后退两步,仿佛生怕被那血腥场面和“晦气”沾染。
伴当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冲上去解救周锐。然而冬青的尖刺如同铁钩,越是拉扯,扎得越深,周锐的惨嚎越发凄厉,咒骂声混着哭腔在御花园上空回荡:“周烨!你……你个扫把星!克死了赵德忠又来克我!啊——轻点!你们这群蠢货!我的屁股!嗷——!”
陈锋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在小顺子的“保护”下,缓缓转身离开。转身的刹那,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惊慌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体内那股力量如同蛰伏的凶兽,刚才仅仅是心念微动,引导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气劲震裂了那块石板的内部结构,便造成了如此“意外”的效果。
他走过湿漉漉的小径,脚下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新生力量赋予的、无声的沉重。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他苍白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废物?扫把星?
他心中冷笑,目光掠过远处巍峨的太和殿。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被“贬谪”的,究竟是谁!
翌日,金銮殿。
沉重的檀香也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肃杀与紧绷。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屏息。龙椅之上,大周天子周胤面色沉郁,不怒自威,目光如同实质的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陛下!”一名身着绯袍、面容清癯的御史手持玉笏,越众而出,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如刀,“八皇子周烨,身为天潢贵胄,不思修身养德,报效君父,反沉溺酒色,秽乱宫闱!暖香阁‘马上风’一事,骇人听闻,已成京都笑柄,更损我大周皇室清誉,动摇国本!其行径之荒唐,影响之恶劣,实乃国朝罕见!更有赵德忠暴毙其寝殿,宫闱之内,接连横生祸端,实乃不祥之兆!此等无德无行、招灾引祸之徒,岂可再留于京畿重地,玷污圣听、贻害无穷?臣泣血恳请陛下,严惩八皇子周烨,以正视听,以儆效尤!”言罢,重重叩首。
“臣附议!”又一名大臣出列,言辞更为激烈,“八皇子劣迹斑斑,前有强占民田、纵仆行凶,今有秽乱宫闱、祸及近侍!此等失德,非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安社稷!臣请陛下,削其王爵,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将空旷的金殿淹没。一道道目光,或鄙夷、或冷漠、或幸灾乐祸,如同无形的利箭,射向大殿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陈锋身着一件半旧的亲王常服,站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他微微垂着头,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身形在宽大的袍服下显得异常单薄,仿佛随时会被这汹涌的“民意”撕碎。他沉默着,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抬头看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一眼。只有藏在袖中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在无声地奔流、咆哮,撞击着血脉的壁垒,带来一种近乎撕裂的痛楚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清醒。
他知道,这是太子一系蓄谋已久的最后一击!用“秽乱宫闱”和“招灾引祸”的罪名,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名正言顺地驱逐出权力中心!岭南?那瘴疠横行、蛮荒未化的绝地,就是为他这个“废物”和“灾星”量身定做的坟墓!
龙椅之上,皇帝周胤的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愤的臣子,最终落在那个沉默得如同石雕的第八子身上。他看到了那病态的苍白,也看到了那死水般的沉寂。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在他威严的眼底掠过,最终化为冰冷的决断。他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平息朝野物议,更需要替太子扫清障碍。一个废物儿子,换朝堂暂时的“安稳”,这买卖,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