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激动时,眼底会迸射出骇人的精光,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捏碎掌心中的柔荑。
宜修只是静静听着,眼神空茫,仿佛听到的不是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秘辛,而是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偶尔,在他停顿的间隙,她会忽然开口,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今夜月华甚精,于修行有益。”或是:“王爷心绪不宁,肝火过旺,于寿元有损。”
每一次,都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胤禛炽热躁动的情绪上,让他瞬间僵冷,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荒谬感。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来到这里,越来越依赖这片冰冷的“寂静”。在外,他是冷面无情、步步为营的雍亲王;只有在这里,在这个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得不到回应的女人面前,他才能撕下所有伪装,暴露出内心最真实的焦灼、野心、与脆弱。
这是一种病态的依恋。他心知肚明,却无法戒断。
他甚至开始带来一些东西。
先是几件华美却依旧素净的衣袍,被宜修一眼扫过,便让剪秋收入箱底落灰。后来是一些珍稀的古玩玉器,甚至包括一尊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观音像,宜修的目光在那观音慈悲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道:“泥塑木雕,妄受香火,徒惹尘埃。”
最后,他几乎是赌气般地,命人将府中暖房里精心培育、刚刚绽放的第一批绿萼梅折了几枝送来。那梅花玉蕊冰瓣,清冷孤傲,幽香暗浮,在他看来,像极了她的模样。
他亲自将梅枝插入案头的汝窑瓶中,冷声道:“这总不惹尘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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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终于正眼看了那梅花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胤禛彻底愣住的事。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花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好奇与疏离。
就在胤禛心脏狂跳,以为终于有什么能引起她兴趣时,却见她收回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寒气息,那气息拂过梅花,花瓣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瞬间失了鲜活,变得如同冰雕一般。
“草木有灵,强离根本,已是悲哀。何必再徒增业障,拘于此间。”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胤禛看着那瞬间被冰封的梅花,又看看她那双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眸子,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竟让他生生后退了一步。
她……她刚才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