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咳嗽轻得像蚊子放屁,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文斌猛地回头,看到他爹站在身后,吓了一跳,手里的炭笔差点飞出去。“爹?您什么时候来的?您站多久了?您怎么不出声啊?”
周远端着凉透了的茶,走到儿子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椅子的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周远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椅子该修了,以前都是儿子修,儿子以前修东西只会越修越坏,现在……算了不想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算得认真,没敢出声。怕打断你思路。”周远把凉茶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那张画满格子的纸,“算完了?”
周文斌点了点头,把那张画满格子的纸从桌上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站起身——他发现自己坐着不够高,于是踩上了椅面,把账本跟他的作业一起推到周远面前。那动作干净利落,像训练营里上单杠一样熟练。
“爹,您给我的这些账目,我已经统计好了。您帮我看看对不对?萧国公说了,算完要找人复核,不能自己骗自己。一个人算容易错,两个人算才保险。”
周远接过那张作业,低头一看,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不高兴,是看不懂。
纸上满是横纵的线条,画成一个个规整的格子。每个格子的大小差不多,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事实上周文斌确实用了尺子,他书包里有一把从训练营顺回来的木尺,三娃说是“教学用具”,周文斌说“我用完还”,至今没还。
表头写着“周侍郎府腊月收支明细”,下面分五列:日期、项目、收入、支出、备注。所有的数字都用阿拉伯数字填写,整整齐齐地码在格子里,像列队的士兵,又像等着被检阅的方阵。最下方还有一行总结——“本月总支出:一百一十五两三钱。其中存疑支出:三笔,共计一百一十五两。”
等等。
总支出一百一十五两三钱,存疑支出一百一十五两?那就是说,整个腊月的支出里,只有三钱银子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其他全是糊涂账?三钱银子够干什么?够买三个包子,还得是素馅的。
周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的川字纹能夹死一只苍蝇。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