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塑料兄弟的深夜复盘——粪后余生

周文斌:“我小学上了,但先生没教过‘卧薪尝胆’还能用在挑粪上。这属于词义拓展,还是生造词?要不要我去问问萧战这个用法对不对?”

“你闭嘴。”

宿舍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朱耀祖忽然转过头,盯着周文斌,眼神锐利得像鹰,嘴角带着一丝“我终于抓到你把柄了”的笑意:“对了!周文斌,今天路过水沟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深呼吸换气了?我都看见了!你那个鼻子张得比鼻孔还大!整个人的胸腔像气球一样鼓起来,吸得那叫一个猛!你当时不是说你在调整呼吸节奏吗?调整什么呼吸节奏?换气就换气,装什么深沉?”

周文斌的脸瞬间涨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一只被煮熟的虾。“那是……那是我在测试粪桶气味浓度的空间分布!对,空间分布!我想知道暖棚到厕所之间哪一段气味最浓,哪一段最淡,然后选择最优呼吸策略!这叫科学探究!你懂什么?”

朱耀祖冷笑:“科学探究?你连‘科学’两个字都写不全,上次抄班规你写‘严禁说脏话’,把‘脏’写成了‘赃’,你那是‘严禁说赃话’?字都写不明白,知道啥是科学吗?”

周文斌立刻反击:“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挑到第三趟的时候,袖子都快擦到脸了!你根本不是在擦汗,你是在擦被溅到的东西——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的袖子擦完脸之后,上面有一道深色的痕迹,那可不是汗的颜色!汗是透明的,你那道痕迹是……算了不说了,再说我要吐了。”

“那是汗!”朱耀祖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我出汗多!我新陈代谢快!我……我火气旺!汗浓一点怎么了?你有意见?”

孙玉成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又冷又刺。“汗?朱耀祖,你当时脸都绿了,还汗?你那张脸从白变绿,从绿变青,从青变紫,比暖棚里的青菜还多彩。你那袖子上擦的不是汗,是——算了不说了,省得你半夜做噩梦。”

朱耀祖的脸从通红变成了紫红。

钱多多弱弱地举起一只手,像课堂上想回答问题的学生,但又怕答错了被罚站。“我揭发……孙玉成挑到第五趟的时候,嘴唇在念‘我要杀人’,念了三十多遍。而且他的扁担上全是牙印,他咬扁担了!我亲眼看见的!他把扁担当磨牙棒了!那根扁担是竹子的,竹子多硬啊,他愣是咬出了牙印,那得多大仇多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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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成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他的手摸到嘴唇的时候,指尖触到两道浅浅的凹痕,是牙齿咬出来的印子,像两道刻在石头上的誓言,到现在还没消。

“那是我在测试木质硬度!”孙玉成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像含着核桃说话。“竹子在不同含水率下的硬度变化,这是……这是材料学!我跟三娃学的!”

周文斌:“你跟三娃学材料学?三娃学的是医学,不是木工。你跟他学,只能学到‘这根竹子如果做成压舌板,伸进病人嘴里应该是什么尺寸’。”

孙玉成:“……那也是材料学。”

赵天赐淡淡道:“我揭发钱多多。挑到第四趟的时候,你的粪桶里水位下降了,但你路上没有洒。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钱多多的脸瞬间涨红,从粉红到深红到紫红,像一只正在被蒸熟的大闸蟹。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赵天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我……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有。”赵天赐语气笃定,像法官在宣读判决书,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偷喝了……不,你偷尿了。为了减轻重量。你的桶出发时是满的,到达时少了至少一成,但中途没有任何洒漏的痕迹,路面干燥,你裤腿干净。唯一的解释是——”

“那是蒸发!”钱多多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从哭腔变成了尖叫的边缘。“今天太阳大!蒸发快!水分蒸发了!剩下的都是……浓缩的……精华!对,精华!”

朱耀祖:“蒸发?钱多多,你当是在晒盐呢?太阳再大,走两百步能蒸发一成?你当你的桶是敞口大锅?底下还生着火?”

周文斌:“而且‘浓缩的精华’是什么?你喝过?”

钱多多把被子蒙在头上,发出悲愤的呜咽,那呜咽声像一头被宰杀前的猪在做最后的挣扎:“我没有!我没有!你们这是诽谤!我要告教官!我要找萧国公申诉!我要找皇后娘娘评理!你们欺负人!你们——”

门“砰”地被推开了。

二狗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中间,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把六张床铺分成了左右两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对于熟悉二狗的人来说,没有表情往往比有表情更可怕,因为那意味着他已经过了“生气”的阶段,进入了“平静地执行纪律”的阶段。

他的目光从六张床上扫过,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压上去的时候力道很大。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隔三道墙都能听见你们的笑声。朱耀祖的笑声像驴叫,周文斌的笑声像鸭子,孙玉成的笑声像牛喘,钱多多的笑声像猪哼哼,赵天赐——你没笑,但你的沉默比他们的笑声还吵。”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安静得像坟场,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钱多多在被窝里屏住呼吸,屏了五秒钟就憋不住了,但他选择把气慢慢地、无声地呼出来,像一条蛇在草丛里爬行。

“加罚。跑三圈。现在。”

五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堪比弹簧。朱耀祖的鞋穿反了,左脚穿右鞋,右脚穿左鞋,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但他没时间换了,因为二狗正站在门口看着。周文斌的上衣扣子扣错了位,领口一边高一边低,像被人揪着领子拎起来过。孙玉成直接把鞋往脚上一套,没系带,跑起来鞋带像两条蛇在地上甩。

钱多多花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不是因为动作慢,是因为他圆,从被窝里爬出来需要更多的角度和力气。他的衣服穿得最整齐,因为他根本就没脱。自从进了改造营,他就养成了和衣而睡的习惯,为的就是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赵天赐最快。他已经站在门口了,鞋系好了,衣服整好了,头发都重新梳过了。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我早就准备好了”的表情,但他的嘴角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弧线——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

二狗站在门口,双臂抱胸,看着这五个人手忙脚乱地从宿舍里冲出来,从穿反鞋的到扣错扣子的,从系不上腰带的到找不到方向的。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一种“我见过太多届了”的疲惫,混着“但你们这届确实是最差的”的笃定。

“立正。”

五个人站成一排。

二狗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朱耀祖的鞋看到周文斌的衣领,从孙玉成散开的鞋带看到钱多多歪掉的腰带,最后落在赵天赐整齐得不像话的装束上。他在赵天赐面前多停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太快了,快到只有赵天赐一个人看见了。

“向右转。跑步——走。操场,三圈。跑完回来睡觉。谁少跑一圈,明天补五圈。谁跑的时候偷懒,明天加挑一趟。”

五个人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咚咚咚咚,像一队匆忙奔赴战场的散兵游勇,队形松散,步调不一,鞋带甩来甩去,腰带在腰后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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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转过身,走进宿舍,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

“怎么有股味?”

钱多多不在。但他的被窝还留着他的体温和那团被他拱出来的形状,像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热气的馒头坑。被子上,枕头边,床单上,到处都沾着那股味道。不是汗,不是泥,是那种更深刻的、已经渗透进织物纤维深处的“岁月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