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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斌跟在赵天赐后面,隔着三步远。
他的姿态和赵天赐完全不同。赵天赐是挺拔如松,他是故作潇洒。他用一种“我只是随便出来溜达一下顺便挑个东西”的松弛感走完整条路——肩膀放松,手臂自然摆动,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他抬头望天,目光追着天上那几朵慢悠悠移动的云,仿佛在欣赏大自然的美景,而不是在躲避粪桶里扑面而来的气味。
一个大妈端着洗衣盆从旁边路过,盆里的水洒了一路,看到周文斌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全是赞赏:“这少爷真洒脱!挑粪都挑得这么风流!你看看人家那表情,那姿态,那嘴角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逛庙会呢!”
周文斌嘴角一抽,差点破功。那抽动的幅度不超过两毫米,但那是他这辈子离“社死”最近的一次。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下达了十七道紧急指令给面部肌肉——“嘴角压下去!压下去!不能笑也不能抽,保持那个度!不要多也不要少!你现在是一个风流的、洒脱的、见过大世面的贵公子!挑粪这种事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像你爹说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粪桶崩于前也一样!”
内心的真实弹幕已经完全失控了,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往外冒:
“离谱!本王金尊玉贵,居然干这种粗活!偏偏全村人都在看,敢翻脸就被笑话一辈子,憋屈死我了!比吃了苍蝇还憋屈!这桶里装的是什么?是我的尊严碎片吗?是我的脸皮吗?不,是我的命!我的命好苦!比黄连还苦!比苦瓜蘸醋还苦!”
“萧战你个老六,你给我等着!等我从这里出去的……出去之后我要……我要……算了我要做什么我也说不好,但我先把仇记上,记在小本本里,等有机会再报!此仇不报非君子!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先苟着,先苟着……”
钱多多走在第三个。
他是五个人里最紧张的一个。不是因为他在意形象——他的形象从来就不是“高冷”或“风流”那一挂的。他紧张是因为他怕。怕粪水溅出来,怕自己走不稳摔倒,怕那根扁担从肩膀上滑下来,怕那些围观的大爷大妈突然问他一句“少爷你今年多大了”。他怕一切不确定的东西,而挑粪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不确定的。
他的小脸绷得死死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到嘴唇都发白了。他挑着那只巨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像在踩地雷,脚抬得很高,落地很轻,生怕震动了桶里的液面。桶里的粪水在桶壁上荡来荡去,画出一个个同心圆,像池塘里的涟漪,只不过这个“池塘”的气味不太对。
一个光屁股小孩骑在墙头上,鼻涕糊了半张脸,手里还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红薯。他指着钱多多,奶声奶气地喊:“娘!那个胖哥哥挑得好稳!桶里的水都不洒!”
钱多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那微笑的弧度大概是十五度,但看起来像是一百五十度——因为他的嘴在抖,抖得整张脸都在共振。那笑容在别人看来是“温和的微笑”,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我快哭了但我在忍”的表情。
内心的弹幕比赵天赐和周文斌加起来还多,而且全是小作文:
“呜呜好臭好吓人,腿都发软了!我的腿已经不是腿了,是两根煮过了头的面条,随时可能断掉!好想哭又不敢哭,生怕被教官抓把柄加任务!二狗叔的小本本上肯定已经记了我一笔了,‘钱多多,第三步的时候嘴角下垂了两毫米,扣一分’!”
“我想回家躺软床,我想我娘,我想红烧肉,我想东坡肘子,我想酱猪蹄,我想糖醋排骨——不行不能想了,越想越饿,越饿越没力气,越没力气桶越沉,桶越沉腿越软,恶性循环了!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谁能来救救我!”
“为什么我要遭这份罪?我只是个两百斤的孩子啊!这粪桶比我的未来还沉重!我未来最多也就是继承家业、吃喝等死,但这桶粪是实打实的八十斤!八十斤!比我的未来重多了!”
“芭比Q了,真的芭比Q了。谁来把我抬走吧,我不想走了,我要瘫在这里,让粪桶把我埋了……不行粪桶埋了更臭……那还是走吧……”
朱耀祖走在第四个。
他的姿态和前面三个都不一样。他是吊儿郎当的,嘴角还硬撑着一丝浅笑,那笑容的弧度拿捏得刚刚好——不太大,不至于显得太假;不太小,不至于被当成苦脸。他的眼神扫向路边,看到一个大婶在看他,他甚至想抛个媚眼——这是他多年的条件反射,看到女性就想撩,不分年龄不分场合。
然后他想起自己挑的是粪桶。
那个媚眼卡在眼眶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眨眼,像眼睛进了沙子。他的瞳孔从放电模式紧急切换为“我在看风景”模式,目光从大婶身上强行偏移,落向远处的一棵树,然后又从树偏移到天边的云,最后实在没地方看了,只能盯着桶里粪水的液面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