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皮都没眨一下。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稳得像一块石头:“此事本官知道了。二狗,我们走吧。”
二狗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够付饭钱还有余。掌柜的连忙推辞:“国公爷,这怎么使得——”
二狗说:“拿着。吃饭给钱,天经地义。”掌柜的只好收了。
萧战已经走出了门口。二狗赶紧跟上去。两人走在永乐坊的街道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二狗觉得后背发凉。他看了一眼萧战的侧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萧战没有直接去城管队。他带着二狗在永乐坊转了一下午,又走了四五家商户——一家粮行、一家布庄、一家茶馆、一家杂货铺、一家酒肆。
每家的情况大同小异。粮行的老板说城管检查粮食储存,动不动就说“湿度不合格”,要罚款,给钱就不罚了。布庄的老板娘说城管检查消防,说布匹堆放不符合规范,要整改,整改的标准是城管说了算,她说“我说合格你就合格,我说不合格你就不合格”。茶馆的伙计说城管来喝茶从不给钱,还说是“巡查公务”。杂货铺的老头说得更直接:“他们就是来要钱的,不给就找茬,给了就消停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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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的老板是个年轻人,他爹当年也是永乐坊的老人,跟二狗认识。他拉着二狗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萧校尉,您得管管啊。我爹在世的时候,跟城管的人称兄道弟,关系好得很。现在这帮人,翻脸不认人。我爹的牌子不好使了,他们就认银子。”
二狗问了问赵公子的事。酒肆老板说赵子轩他爹赵老乐是永乐坊最早的一批商户,跟城管关系最铁。当年萧国公给他们小额贷款,他们发了家,对萧国公感恩戴德,对城管也客气得很。后来赵老乐年纪大了,生意交给儿子打理。赵子轩不学无术,但会来事儿,跟城管的人打成一片,请吃请喝送银子,城管队的人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在永乐坊横着走,没人敢管。
二狗听完,攥紧了拳头。
萧战始终没说话,就听着。他走路的姿势一直没变,脚步拖沓,眼睛微阖,跟没睡醒一样。但二狗注意到,他每走出一个商户的门,眼神就沉了一分。
傍晚时分,萧战带着二狗走到了城管队的门口。
城管队在永乐坊的东头,是个独立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永乐坊城管队”六个字,字迹工整,是当年萧战让人写的。门口站着两个值班的队员,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制服,胸前绣着“管”字,腰系皮带,站得笔直。光看这站姿,跟当年二狗训练出来的一模一样。
二狗看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表面功夫做得不错,但内里已经烂了。
萧战站在门口,看了那两个字一会儿,然后迈步往里走。门口的值班队员伸手拦住了他:“哎,你谁啊?干什么的?”
二狗往前一步,腰间的长刀晃了一下:“让开。”
值班队员看见那把刀,愣了一下。另一个值班队员认出了二狗,脸色一变,拉了拉旁边那个人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两人的脸色都白了,赶紧让开,弯腰行礼:“萧……萧校尉。”
二狗没理他们,跟着萧战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