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热气球那种慢慢飘起来的感觉,是猛地被风托起来的感觉。脚底下空了,地面往后跑,越来越远。他坐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攥着操纵杆,指节都发白了。
风托着翅膀,往坡下滑。很稳,比热气球还稳。没有火,没有油罐,没有绳子,就靠风。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树在下面,房子在下面,周师傅在下面,越来越小。他看见坡底下的草地,绿油油的一片,往远处铺开,一直铺到天边。
他试着扳了一下操纵杆,往左扳。左边的翼面翘起来,滑翔机往左拐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赶紧扳回来。又往右扳,往右拐了一下。又扳回来。他试了几次,慢慢找到感觉了——轻轻扳,别使劲。
他正高兴着,忽然觉得不对劲。滑翔机在往下沉,不是慢慢降,是往下栽。他赶紧扳操纵杆往上抬,但不管用。翅膀在抖,不是刚才那种嗡嗡的颤,是哗啦啦地抖,跟要散架似的。
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想调整方向,但操纵杆不听使唤了。他低头一看——右边的活动翼面卡住了,翘在那里下不来。他使劲扳操纵杆,扳不动。
“坏了。”铁蛋说。
然后他就栽下去了。
不是摔,是栽。滑翔机头朝下,一头扎进坡底下的草地。铁蛋从座位上弹出来,往前滚了好几圈,滚了一身泥。
周师傅跑过来的时候,铁蛋正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泥。
“呸!呸呸呸!”
他脸上全是泥,头发上挂着草叶子,耳朵眼里都是土。皮头盔歪到一边,盖住了半只眼睛。他扒拉了一下头盔,露出一只眼睛,看见周师傅站在面前,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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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铁蛋吐了一口泥,声音闷闷的,“这玩意儿不行啊。”
周师傅蹲下来,看了看散架的滑翔机。翅膀断了一根,油布撕了个大口子,座位歪了,操纵杆折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不行就改。”他说。
铁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脸上还糊着泥,一笑露出白牙,跟个泥猴似的。
“师傅,您不生气?”
周师傅说:“生气有什么用?第一次试飞,不摔才怪。热气球第一次还漏气呢,不也改好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说:“回去把刚才飞的经过跟我说一遍。哪儿不对劲,哪儿卡住了,全说清楚。”
铁蛋应了一声,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散架的滑翔机。翅膀断了一根,歪在地上,风一吹,油布哗啦啦地响,跟拍巴掌似的。
回到工坊,周师傅把那张图纸又摊开了。
铁蛋蹲在旁边,把刚才飞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跑起来到离地,从离地到飘起来,从飘起来到往下栽。哪儿稳当,哪儿不对劲,操纵杆什么时候开始卡,翅膀什么时候开始抖,说得仔仔细细。
周师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图纸上改了几处。
“翅膀的弧度太大了。”他指着翅膀的截面图,“弧度大了,风一吹就往上翘,翘到一定程度就卡住了。得改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