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曰:吴王李恪,本膺朝寄,位列藩维。然性本凶顽,素怀怨望,妄以‘类父’自矜,阴结奸佞,交通不慎,身处嫌疑之地,而不知敛迹悔过。更兼逆党攀指,暗通款曲,其心回测,其行难容!负先帝之殊恩,亏臣子之忠节……如此悖逆,天地不容!着即……赐自尽!以正国法,以儆效尤!钦此——!”
诏书中的罪名,与他先前预想的并无二致,依旧是那般模糊而恶毒,将他过往所有的荣光与努力,都扭曲成了取死的罪证。没有辩解的机会,没有审问的过程,只有这一纸冰冷的、来自他亲弟弟的死亡判决。
李恪跪在那里,身形凝滞了片刻。月光照在他低垂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一股混杂着巨大冤屈、悲愤、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荒凉,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他想起父皇曾经的期许,想起自己半生的谨慎,想起那至高无上、却冰冷无情的皇权……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唇边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一丝解脱: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一摆手,一名小太监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旁边是一只同样质地的酒杯。壶中是何物,不言而喻。
“王爷,请吧。”内侍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李恪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那白玉酒壶。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典礼。就在他抬手拂过胸前衣襟的瞬间,指尖极其隐秘而又迅速地探入内衬,触碰到一个微小的、硬硬的物事——那是昨夜,一个神秘人通过府中仅存的、绝对忠诚的老仆,拼死送入他手中的东西,仅有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深紫的丹丸,以及一张画着简易鼎炉云纹的符纸,别无他言。
当时他不明所以,只觉诡异。此刻,面对这杯鸩酒,他心中蓦然升起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