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卿所言,朕知道了。”武曌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与威严,“来俊臣凶狡不轨,罪恶如山,确为国贼。着有司,即刻将其收押,严加审讯。其党羽侯思止、王弘义等,一并缉拿。该案,由三司会同审理,务求证据确凿,速审速决。”
她没有说“依律处置”,但“速审速决”四字,已然定调。证据?来俊臣自己就是制造“证据”的宗师,他那些党羽,哪个身上不是罪证累累?更何况,还有卫遂忠的告发,武氏诸王与太平公主的指控。这场审判,结果早已注定,过程,不过是走一个必须的形式,给天下,也给她自己的统治逻辑,一个交代。
王及善与吉顼心中同时一凛,随即深深躬身:“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武曌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投向渐沉的暮色与泛起寒烟的池水。夕阳的余晖将她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镀上了一层暗金的光边,却显得格外孤峭。
“传太平公主。”她对着侍立在不远处的内侍吩咐,声音听不出情绪,“朕,有话问她。”
内侍领命疾步而去。王及善与吉顼知机地告退。苑中只剩下武曌一人,独立黄昏。
她下意识地,又伸手入袖中,握住了那枚贴身的墨玉。温润的触感传来,却让她想起东方墨当年赠玉时,那清澈而笃定的眼神。他是否早已料到,权力之路走到高处,便是这般孤寒与血腥?他选择远离,去守护他所谓的“文明火种”,是否正是因为,不愿目睹也参与这无休止的工具制造、使用与丢弃的循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更深的决绝压下。不,她与他,早已是陌路。她是武曌,是大周皇帝,她的路,只能由她自己走下去。丢弃一件变质的工具,如同拂去衣上尘埃,无需感慨,更无需与任何人比较。
远处,传来太平公主轻盈而稳重的脚步声。
武曌松开墨玉,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令人难以揣度的平静。接下来,该让女儿去执行这“丢弃”的最后一步了。就像当初处理薛怀义一样。这或许,也是一种权力的传承与试炼。
秋日的晚风,带来刺骨的凉意。紫宸殿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帝国的中心,却照不亮权力巅峰者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幽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