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街角卖炊饼的老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揉面。面团在他手中翻转,节奏稳定,可眼角余光始终锁着那名郎中离去的方向。
三日后,勤政殿内烛火通明,宫灯高悬,映得玉阶生辉。玉沁妜坐在御案前,手中拿着一封密报,纸页泛黄,边缘焦黑,显然是经火漆封缄后拆启。她看完后放下纸页,抬眸看向站在下方的墨刃。
“你亲眼确认的?”
“是。”墨刃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竹片藏在粮袋夹层,用的是玄国旧式密文,需以特定角度透光才能显现。我们破译后,内容指向老陶记漆器铺。连续两夜监视,每晚子时都有黑衣人进出,携带小型木匣,形迹诡秘。”
玉沁妜站起身,缓步走到沙盘旁。她的裙裾拂过地面,无声无息。手指轻轻点在沧州位置,停顿片刻,才开口:“绝杀堂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事,交给天机楼。”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凌霄走进来,肩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摘下斗篷,随手挂在架上,脸上没有惯常的笑意,眉宇间透着一股冷峻。
“义姐。”
“东西给你。”玉沁妜将密报送过去,“我不需要证据堆成山,只要根除。”
凌霄接过,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皱。“一个铺子,不会只是联络点。它背后连着线,线上挂着人,说不定还牵着朝中某位大人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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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玉沁妜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剑,“所以你带十二死士去。伪装成商旅、脚夫、更夫,全都混进去。我要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抓,也不知道谁是探子。让他们活在怀疑里,直到最后一刻。”
凌霄点头:“明白。我会让他们觉得太平无事,就像每天的日出一样寻常。可当他们放松警惕时,便是收网之时。”
“别打草惊蛇。”玉沁妜提醒,“朝里有人等着看动静。一有风吹,就会藏得更深,甚至反咬一口。”
“那就让风停着。”凌霄笑了笑,眼里却没有温度,“我今晚就走。”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玉沁妜从袖中取出一枚铁牌,递给他,“必要时可用此令调城防营配合,但只能在行动前一刻通知。一旦提前泄露,不仅功亏一篑,还会牵连无辜。”
凌霄接过铁牌,握紧,收入怀中。铁牌冰冷,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象征皇权直授的特令。他没再说什么,推门而出。
殿内只剩玉沁妜一人。她走回御案,翻开最新的边关军报。百里爵的部队已进入鹰喙峡,行程顺利,沿途未遇伏击。她在名字上停留了几秒,指尖轻轻划过那两个字——百里爵。
这个名字,曾是她少年时仰望的星辰。他曾为她挡下刺客的匕首,也曾策马千里送她回京。可如今,他们各自执棋,步步为营,谁也不敢轻易相信谁。
她提笔批下“准行”二字。笔尖落下时,墨迹略重,划破了纸面,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同一时间,北岭深处,百里爵站在高坡上眺望前方山路。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抬手按了按腰间铜符,确保它仍露在外面。他知道,那枚符不仅是诱饵,更是试探——试探忠诚,也试探人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副将快步赶来:“将军,前方发现异常车辙,像是近日有人通行,痕迹尚新,应是牛车所留。”
百里爵点头:“传令下去,放慢速度,弓弩手前置,斥候扩至五里范围。若有异动,即刻示警。”
副将领命而去。百里爵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鱼已经咬钩了。”
他知道沈砚就在后面听着。他也知道,那个人迟早会再次传递消息。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留痕迹——他会顺着那条线,一路追到幕后之人的心脏。
沧州城外官道上,一辆运送陶器的牛车缓缓行驶。赶车人哼着小调,看似寻常百姓,可眼神偶尔扫过后视,极为警觉。车厢底部暗格里,藏着一份刚写好的情报,用油纸包裹,再塞进空心陶罐中。
不远处,一个挑担的货郎走在另一条岔路上。他肩上的扁担一头挂着空筐,另一头藏着一把短刃,刃身淬毒,见血封喉。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始终与牛车保持半里距离。他是天机楼第七组的眼线,代号“灰雀”。
城门口,巡街的差役例行检查过往车辆。老陶记的学徒上前递上通关文书,态度恭敬,笑容谦卑。差役随意翻了翻,挥手放行。
就在牛车驶入城中的同时,城西一座破庙里,凌霄掀开蒙在脸上的灰布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对身边三人道:“第一组进南市,扮成卖炭的;第二组去东巷,租间临街屋子;第三组跟我,先摸清铺子后院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