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声落,满殿哗然。
太常寺卿终于按捺不住,踉跄出列,白须颤抖:“陛下!祖制不可违!男子辅政,恐乱纲常伦理,动摇社稷根本啊!”
玉沁妜冷冷打断:“你也觉得男子不该参政?”
老人一怔。
她冷笑一声:“那昨日是谁递折子,求朕让你儿子进工部当差?你说女子掌权不公,却又想让自家男人占位吃俸禄,这是什么道理?公平?还是私利?”
老臣张口结舌,满脸涨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最终颓然退下,背影佝偻如霜打枯枝。
就在此时,百里爵走上前来,从容自袖中取出三份名册,声音平稳而有力:“参议阁首批人选建议如下:原大理寺评事沈知寒,断案清明,十年寒门未升一级;工部主事林婉秋,主持修桥筑坝七年,政绩卓着却被调离要职;还有北境守将赵承志,带兵有方,屡立战功,因直言朝政被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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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群臣,目光锐利:“这三人,一男两女,皆因旧制受压。若新政不能用他们,那改律便是纸上谈兵,不过是换一块牌匾罢了。”
玉沁妜点头,声音果决:“准奏。三日后正式上任。”
兵部尚书带头跪地,高呼:“臣等恭贺陛下英明!新政开启,国运可期!”
其余大臣陆续跪倒,山呼万岁。唯有几位老臣僵立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百里爵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眼中笑意如春风拂面。玉沁妜轻轻颔首,眉宇间的坚冰悄然融化一角。
退朝之后,玉沁妜并未返回寝宫,而是沿着长廊缓步走向太极殿高台。风渐凉,吹动她的衣角与发丝,玄金披风猎猎作响。百里爵默默跟在身后,脚步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却始终不离左右。
待他追上她时,两人并肩立于露台之上。晨雾早已散尽,朝阳普照,皇城屋宇连绵如海,琉璃瓦闪耀金光。百姓炊烟袅袅升起,远处集市传来叫卖声、孩童嬉笑声,一只白鸽扑棱棱飞过屋檐,划破宁静的天空。
玉沁妜望着这片人间烟火,忽然轻声道:“你说过,要信任。”
百里爵笑了,笑意温润:“现在不是信了?我把命都交给你了。”
她转头看他,目光细细描摹他的侧脸。那眼角的细纹,是岁月刻下的印记,也是无数次隐忍与守护的见证。她想起初见他时,他跪在殿中,低着头,像个受伤的猫,安静得近乎透明。那时她以为他是棋子,是可以操控的工具。可后来才发现,原来步步为营的人是他,而她,早已不知不觉走入了他的局。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栏杆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风把凤旗吹得猎猎作响,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凌霄站在台阶下,远远望着这一幕,仰头喝了口酒,低声嘟囔:“总算……不是一个人了。”
玉沁妜感觉到百里爵的手慢慢翻过来,十指一点点交扣在一起。她没有挣脱,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消散。
“边关重建进度如何?”她问,声音轻了些。
“三阶防线图纸已完成,工匠队伍明日就能动工。”百里爵答,语气温和,“我还安排了一批讲武堂学员去协助监工,既是历练,也能防止贪腐滋生。”
“嗯。”她点点头,目光仍望着远方,“等这边事了,我想亲自去一趟北境。”
“我也正想说这事。”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眼中带着笑意,“路上辛苦,但值得看看。你知道吗?那边的春天来得晚,可一旦花开,漫山遍野都是金黄的野芥。”
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还记得这些?”
“记得。”他轻声道,“你说你喜欢那种不顾一切也要绽放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