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正好借此机会,看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是敌国细网,还是朝中旧党,亦或是……那些自以为高枕无忧的蛀虫?”
凌霄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属下明白。我会安排他接入军情系统,但权限只开放二级以下密档,确保核心机密不受威胁。”
“不必设限。”玉沁妜忽然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凌霄一愣,抬头看向她:“陛下?”
“我说,不必限制他的查阅权限。”她转过身,直视着他,“把能看的都给他看。我要他知道,我不怕他看,也不怕他说出去。真正可怕的不是别人知道秘密,而是自己藏不住底气。”
凌霄眉头紧锁:“可万一……他真将情报泄露出去?”
“那就让他泄。”玉沁妜唇角微扬,竟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是说他像狐狸吗?狡诈、敏锐、惯会察言观色,步步为营?那好啊,我就让他在这盘棋上跑个痛快。”
她缓步走近窗边,指尖轻抚冰凉的窗框,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锋利:“我倒要看看,这只狐狸究竟是想来咬我一口,还是……愿意替我咬碎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
凌霄怔住,心头一震。他望着女帝挺直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从来不是在被动应对危机,而是在主动布局。
许久,他躬身行礼,语气肃然:“属下遵命。即刻安排,全面开放军情查阅权限。”
玉沁妜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渐亮的天际。
“记住,”她轻声道,“棋子不怕多,怕的是看不清谁执棋。既然有人想玩这场游戏,那就让他们都上桌——我奉陪到底。”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乾元殿西侧的议事厅,光斑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仿佛时间也随着这静谧的节奏悄然流淌。御前军务会议正在此处召开,气氛肃穆而凝重。百里爵坐在末位,身形挺直却不显张扬,面前摊开的是一幅详尽的边境地形图。他俯身细看,目光如针般刺入每一处山川走势与河流脉络,不时执笔在纸上轻轻勾画,标注出几处隐秘的水源和可通行的隐蔽小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门扉轻响,玉沁妜步入厅中。她步伐沉稳,衣袂微动,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百里爵闻声抬眸,朝她望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不过一瞬,却像风掠过湖面,激起涟漪无声扩散。玉沁妜的脚步微微一顿,似有所觉,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在他对面落座。
她未作寒暄,开门见山:“你认为玄国下一步会从何处突破?”
百里爵搁下笔,指尖轻点地图上一处幽深的山谷:“这里名为雾隐峡,地势低洼,常年雾气弥漫,视野受限,我方哨探难以察觉异常。若敌军选择夜间潜行,便可悄然绕过主关防线,直插我境内腹地,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兵部一位参将皱眉质疑:“为何不可能是铁脊关正面强攻?那里地势开阔,利于大军推进,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因为代价太大。”百里爵语气平缓,毫无波澜,“铁脊关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城墙坚固,粮草充足。敌若强攻,势必损兵折将,久战不利。他们若真想速战速决,绝不会选这条路。”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更何况——那里曾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若提前派遣精锐埋伏其中,一旦发现敌军渡河迹象,便可立即点燃信号,火光冲天,足以通知后方迅速调度兵力,形成夹击之势。”
玉沁妜凝视着那座山丘良久,眉心微蹙,忽然开口:“你以前去过?”
“去过一次。”他答得简洁,“那时我还是太子,父皇亲率我巡视边防。他曾对我说:‘打仗不在人多,而在出其不意。’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吹帘动的轻响。众将低头沉思,无人再提出异议。
玉沁妜收回视线,转向身旁将领,声音清冷而果断:“按他说的布防。雾隐峡加派五百精锐,夜间轮值由原本的一班改为两班倒,确保警戒无懈可击。另外,即刻派人修复那座烽火台,备足干柴、火油,随时待命。”
将领躬身领命,迅速退下执行。
会议散去后,众人陆续离去,厅中渐渐空旷。百里爵仍坐在原处,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手中的图纸,动作从容,仿佛方才激烈的讨论不过是日常琐事。玉沁妜走过他身边时,脚步忽然停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道:“你不怕我说你是借机献策,博取信任?”
百里爵抬眼看向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怕。但我更怕的是——您明明信我,却因顾虑重重而不敢用我。”
她没有回应,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欲走。走出几步后,又停下。
“明日我要亲自审阅所有边关守将的名单。”她说,语气温和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也来。”
百里爵望着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垂下的流苏。那个死结,昨夜他曾费尽心思解开,今晨却又亲手重新系上。像是某种执念,又像是某种提醒。
他低头看了看那根缠绕的丝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站起身,将图纸仔细卷好,用绸带捆扎妥当。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斜斜照进殿内,落在他手中的图轴之上。光影拉长,映出一道清晰的影线,横贯整个沙盘,仿佛命运之笔悄然落下,勾勒出未来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