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新势浮面,平衡之策

凌霄低头一看,眉头微挑:“沈大人这是打算把工部当成自家后院了?事事由他说了算,连婚配都能插手?”

“不止如此。”她抽出昨日那份河工图卷,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你瞧这纸——出自尚纸监,质地细腻,专供内廷与重臣奏对所用。本月发放记录清清楚楚:工部并未申领。可周侍郎却拿着它画了河道图,还堂而皇之地呈上朝堂,仿佛理所当然。”

凌霄俯身细看,忽而一笑:“有意思。要么是他私通内廷,能拿到特供之物;要么……有人特意给他这张纸,好让他显得勤勉有为、兢兢业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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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玉沁妜点头,声音低而清晰,“他们想让人相信,这项工程刻不容缓,必须由他们主导。可真正的目的,不在修河,而在聚势,在培植亲信,掌控要职。”

她说着,起身走向紫檀长案,铺开一张空白的官职分布图,提笔蘸墨,在沈文远、周怀安之外,又圈出三人:刑部员外郎赵明德、户部主事李承恩、太常寺少卿王景和。

凌霄站在一旁,看着那五个名字被红圈围住,忍不住道:“这五人近半月内共荐举七名属官进入要职,涵盖工、户、礼三部。其中四人任职于河工相关衙门,两人掌管钱粮调度……这不是用人,是布阵啊。”

“你说得对。”玉沁妜放下笔,目光沉静,“前脚太师倒台,后脚他们就迅速填补空缺,不仅稳住了局面,还顺势搭起了自己的高台。动作之快,布局之密,不容小觑。”

凌霄挠了挠头:“那您打算如何应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坐大吧?”

“我不能现在动他们。”她语气平静,“无错可惩,无赃可查。若强行压制,反被说成嫉贤妒能,寒了百官之心。朝廷需要秩序,也需要表象上的公正。”

“那您的意思是……等?”

“不是等。”她转身望向窗外,晨光洒落宫道,几队小黄门正搬运新到的竹简,脚步整齐,“我要让他们彼此牵制。一个势力太强,便扶弱抑强;两方相争,我居中调衡,借力打力。”

她回身取过一份旧档,翻开一页页政绩记录:“查这三人过去三年的作为——赵明德在扬州治蝗得法,百姓自发立碑感念;李承恩核减虚报军饷十二万两,却被上司压下不报,功劳归于他人;王景和主持科考,杜绝请托,宁可得罪权贵也要守住规矩,结果落了个‘不通人情’的名声。”

凌霄眼睛一亮:“您是要抬他们起来?借他们之手,打压沈党?”

“不是抬。”她淡淡纠正,“是给他们机会。机会摆在面前,能不能抓住,看的是胆识,也是立场。”

她合上档案,语气坚定:“明日户部将审议河工预算。我会让李承恩列席,并授意他提出复勘之议。若他敢言,说明可用;若他退缩,也不必再费心思。”

凌霄皱眉:“可沈党必会反击,说不定当场就能把他压下去。”

“正要他们反击。”玉沁妜翻开一本账册,语气渐冷,“前日沧州水师截获一艘可疑货船,船上并无违禁品,却运了二十箱上等松木。经查,这批木料原属工部采买,用于修缮城楼,如今却出现在江心走私船上,去向不明。”

她抬眼看向凌霄:“你去查这批木料的签收记录,尤其注意周怀安手下那几个书吏。若有贪墨痕迹,不必立刻揭发,只悄悄传给李承恩。”

凌霄咧嘴一笑:“让他拿着把柄,却不急着用?”

“对。”她唇角微扬,“让他知道,自己也有刀,只是还没出鞘。这样一来,他说话才有底气,做事才敢出手。”

凌霄抱拳:“属下明白。这一招,既让他胆壮,又让他忌惮,还得仰仗上意支持——妙啊。”

玉沁妜坐回案前,提起朱笔,在李承恩的名字旁画了一道红杠,又在沈文远的职位边上添了个小圈,似有所思。

“还有王景和。”她道,“太常寺即将主持春祭大典。往年均由礼部牵头,今年我改由他总揽全局。沈文远若不服,定会抢功夺权;若忍下,则威信受损,门生离心。无论哪样,都是裂痕。”

凌霄挠了挠头:“可赵明德呢?他在刑部,离这些事远得很,怕是插不上手。”

“越远越好。”她合上册子,目光深邃,“我让他接手一起旧案——去年江南税银失踪案。涉案官员中有两人是沈文远门生,案子拖了半年,就是因为牵连太广,无人敢碰。”

凌霄恍然:“您这是逼他选边站?”

“不。”她轻轻摇头,“我是给他一把刀,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挥出去。若他查,便是锋芒初露,崭露头角;若他避,也不过换个人来罢了。我不强求忠臣,只求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