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沁妜眉梢微动:“所以你是抢了密令,却未上报?”
“是。”他坦然承认,“臣当时尚存犹豫。既不愿再为旧势力所用,又怕贸然呈报,反被当作诱饵牵连朝廷。直到昨夜,见三车‘善粮’入城,米袋中藏有竹签引线,手法与当年肃王令一脉相承,我才知他们已动手,而我若再沉默,便是同谋。”
玉沁妜冷笑:“所以你现在才来表忠心?”
“不是表忠心。”他摇头,“是赎罪。也是……求一个留下。”
她盯着他:“你若真还有后手,此刻该做的不是坦白,而是悄然脱身,隐入江湖。天下之大,何处不可藏身?”
百里爵轻轻一笑,眼中竟有几分疲惫:“因为我不想逃了,陛下。”
“为何?”
“从前我活着,是为了玄国。我忍辱负重,只为有一日能掀翻旧账。后来,我成了棋子,奉命潜伏,只为完成任务。可这些年,每夜巡视宫墙,每每看见您书房那盏孤灯亮至五更……我忽然觉得,有些光,比国仇家恨更值得守护。”
玉沁妜呼吸一滞。
她猛地站起身,走向窗边。窗外风轻,远处施粥棚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晨雾,飘向宫墙之外。百姓排成长队,领着新米,孩童在母亲怀中嬉笑,仿佛这世间真有太平可期。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你说你想留下。可你知道吗?真正的考验,从来不是说出真心。而是当天下皆疑你、逼你、诱你回头之时,你是否还能守住这份心。”
百里爵低头,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臣明白。”
“你不必明白。”她转过身,目光如刃,直刺人心,“你只需记住——我可以容你一时动摇,容你迟疑,容你心有旧念。但我绝不容半分欺骗。若有一日,你选择回头,我不拦你。江湖路远,你尽可去。”
她缓步走近,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但若你敢两面为奸,借我信任行背叛之事……”
她停顿片刻,一字一句:“我会亲手斩断你所有的退路,让你生不如死,永无翻身之日。”
百里爵重重叩首,额触地面,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领旨。”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铜漏滴答,光阴流转。
玉沁妜缓缓走回案前,伸手拾起那条玉带,指尖抚过嵌槽边缘,轻声道:“这信具,我会留着。不是信你,是给你一个机会。”
百里爵仍跪着,背脊挺直,呼吸平稳:“谢陛下赐机。”
她望着他,眸光微动:“起来吧。”
“是。”他缓缓起身,却未退下。
玉沁妜低头整理案上文书,语气淡淡:“明日辰时,我要看到西市接头之人的全部画像、身份来历,以及那三车‘善粮’的流向明细。”
“臣即刻去办。”
“还有一事。”她抬眼,“从今日起,你归入天机楼直辖,受我亲令调遣。不再隶属任何旧部。”
百里爵一怔,随即躬身:“臣,遵命。”
她挥了挥手:“去吧。”
他退至殿门,忽听她声音再次响起:“百里爵。”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