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炊事区,楚骁走向伤兵营。越近,药味和压抑的气氛越浓。但今日,似乎多了些不同。
营房外空地上,支起了几口大锅,里面翻滚着黑乎乎的药汤,几个穿着狄人服饰、面色惶恐的老人,在一个懂几句胡语的士卒结结巴巴的翻译下,正指挥着伙头兵往锅里添加各种奇奇怪怪的草药、矿石甚至动物骨头。这是王校尉“请”来的狄人巫医。
另一边,几个关内本地的老猎户也被请了来,正拿着些晒干的草药根茎,跟军中医官比划着争论不休。
“俺们山里人摔断了腿,就用这个捣碎了敷!”
“此物性寒,恐于伤口愈合不利……”
“利不利俺不知道!俺爹就用这个好的!”
场面有些混乱,却透着一种生机。
楚骁没进去添乱,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一个断臂的年轻士卒正被扶出来晒太阳,脸色苍白,却对着熬药的狄人巫医咧嘴笑了笑,比划了个大拇指。那老巫医紧张地搓着手,回了个僵硬的笑容。
王校尉从里面出来,眼窝深陷,但神色间多了丝振奋:“将军!按您吩咐,法子不管土洋,都试了。那几个狄人老头有点门道,他们那黑药汤敷上去,几个化脓的伤口确实收水了。老猎户的草药也试了几个,有个退热的方子好像有点用。”
“有用就好。”楚骁看着那喧闹又带着希望的场景,“该赏的赏,该留的留。告诉那些狄人,好好干,玉门关不缺他们一口饭吃。”
“是!”
离开伤兵营,楚骁信步走向工匠坊。这里是关内最喧闹、最火热的地方。打铁的锤声日夜不息,拉风箱的呼呼声,淬火的滋滋声,木材被刨削的嗤嗤声,混杂在一起,奏响着一曲艰苦的生存交响。
工匠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在炉火映照下皮肤黝黑发亮。看到楚骁,也只是点点头,手上活计不停。这里看重的是手艺,不是虚礼。
楚骁在一个老铁匠的炉子前停下。老铁匠正带着两个徒弟,奋力捶打一根烧红的枪杆,每一次锤击都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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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老铁匠喘着粗气喊了一声,手下没停。
“忙。”楚骁看着那渐渐成型的枪杆,“箭簇够用吗?”
“铁料不够好,耗损大!”老铁匠大声道,盖过噪音,“十支里能有三四支堪用的就不错了!弩臂的弓弦也缺好牛筋!”
又是料的问题。楚骁沉默地看着通红的铁块在锤打下变形、延伸。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有千般手艺,没有好材料,也造不出神兵利器。
他走到角落一堆报废的箭簇前,拿起一支。箭头发脆,有明显的砂眼。这样的箭,射出去可能自己就先碎了。
“狄人的箭,看看。”他吩咐道。
一个学徒连忙捧来几支缴获的狄人箭矢。箭簇明显更精良,三棱透甲锥寒光闪闪,箭杆笔直,尾羽整齐。
楚骁对比着,没说话。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将军,”老铁匠停下锤子,用破布擦着汗,凑过来低声道,“也不是完全没法子,就是费工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