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记……好大的手笔!”林穗宁感叹道,随即她又急切地向前探身,声音几乎细不可闻,“这次改革,有没有具体方案?力度有多大?上面……有没有明确的支持?”她用手指悄悄向上指了指,意指北京的总部甚至更高层。
何明远摇了摇头,坦诚地说:“不清楚。”他见林穗宁面露疑惑,补充道:“目前阶段,首要任务是摸清底数,形成震慑。具体的改革方案,恐怕要看这次巡视调研的成果,以及……各方面的反应。”他这话半真半假,宋清河必然有初步构想,但确实未必有完全成熟的方案和绝对的上方支持,更多是一种基于局势的判断和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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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也是高层领导,明白其中的玄机。先放风,再观察,后动手,这是常见的策略。“我明白了。你这是……到了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啊。”她看着何明远,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也有提醒。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林穗宁觉得有必要给何明远一些更具体的信息。她开始以一种近乎“八卦”但又极其严肃的口吻,低声而快速地谈起了她对省公司目前几位关键班子成员的看法:谁业务能力强但心思活络,谁看似低调实则背景很深,谁可能是宋清河的坚定支持者,谁又可能和某些地方势力牵扯较多,哪些人可以有限度地交往,哪些人必须格外小心……
何明远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这些来自林穗宁这个层面干部的直观感受,往往比档案材料更鲜活、更有参考价值。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林穗宁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直接按掉了。直到又一个重要电话进来,她才无奈地拿起手机。
何明远见状,便适时地起身告辞:“林董,您先忙。谢谢您。”
离开林穗宁办公室,何明远又来到了总经理刘建民的办公室。
刘建民的态度就轻松多了。他热情地把何明远拉到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上茶,然后就开始感慨:“明远啊,真是没想到!你这去了省公司,真是鲤鱼跳龙门了!巡视办的工作现在这么受重视?我看省公司那宣传阵势,了不得!好好干,前途无量!”
他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老大哥看到自家兄弟有出息的欣慰。何明远也没有跟他透露任何关于刘进忠案和改革布局的敏感信息,只是笑着应和,说些“都是领导栽培”、“还在学习阶段”的套话。两人之间的谈话,更多的是闲聊,回忆一些在清江共事的趣事,交流一下行业动态,气氛融洽而轻松。何明远能感觉到,刘建民对更高层面的权力博弈并不敏感,或者说并不那么关心,他更专注于具体的生产经营。
谈话结束后,何明远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下来,亲自起草了与林穗宁和刘建民两人的谈话纪要。纪要内容写得中规中矩,主要记录了谈话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以及交流的关于公司生产经营、党建工作、党风廉政建设等方面的基本情况,完全回避了那些深入的、敏感的话题。看起来,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履职谈话记录。
写好后,他把高建新叫了进来,将两份纪要递给他:“高工,这是刚才我和林董、刘总的谈话记录,你拿去请他们两位阅签一下字,走个程序。”
高建新接过纪要,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内容无误且符合规范后,点头道:“好的,何主任,我这就去。”
他先去了林穗宁办公室,林穗宁快速浏览了一下纪要,内容毫无出格之处,便爽快地在“被谈话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高建新随后又在“记录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