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埃德加的末日(终)

他......他甚至能感觉到,审判席上,简·因那双毫无感情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已经穿透了他所有的狡辩意图!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他知道,任何质疑在如此清晰、直接、且由国际仲裁局验证过的证据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就在皮埃尔绞尽脑汁、冷汗淋漓地试图组织语言,埃德加面如死灰、陷入彻底绝望之际——

审判席上,简·因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激光束,穿透了审判平台的光影,直接落在了被告席上,那个浑身颤抖、灵魂几乎被恐惧蹂躏到灰飞烟灭的埃德加身上。

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探究的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实验数据般的……审视。

然后,她缓缓地、用那冰冷平静、如同宣读物理定律般的声音,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圣殿中炸响,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被告埃德加·莫里斯。”

“关于控方出示的新证据……”

“你……”

“需要解释吗?”

这平静的询问,如同审判之锤,悬在了埃德加·莫里斯那摇摇欲坠的灵魂之上,就差狠狠地砸下来!

皮埃尔·范德林,这位在索洛托法庭上以诡辩之舌搅动风云、专钻程序漏洞的“毒舌”律师,此刻站在国际绝对仲裁局冰冷肃杀的审判圣殿中,却如同置身于绝对零度的真空。简·因那双如同宇宙法则般冰冷、纯粹、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理性目光,仿佛无形的枷锁,将他所有的机巧与狡黠都冻结在了原地。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者,在浩瀚无情的逻辑之海中徒劳挣扎。

控告模拟人出示的两封举报信——来自巴顿·威尔逊和薇薇安·林赛父母的、详述了在袭击前遭受死亡威胁的控诉——如同两枚精准制导的穿甲弹,瞬间击穿了他为埃德加精心构筑的“程序正义”堡垒和“被胁迫”的辩护核心。

埃德加·莫里斯面如死灰,瘫坐在被告席上,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躯壳在恐惧中颤抖。

不!绝对不能妥协!哪怕,还有最后一点点的机会!皮埃尔的眼中燃起怨恨和复仇的怒火。

他“不败讼棍”的金字招牌,不能毁在这条丧家之犬手上!他必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它纤细如丝!

只要我能辩过眼前这个女人,那么,这个战绩将会成为当上世界第一律师的最强背书!

来吧!

“尊敬的审判官阁下!”

皮埃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心脏的狂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但多年法庭历练形成的“专业”面具依旧牢牢焊在脸上,“控方出示的新证据,其与本案核心指控的关联性存在重大疑问!”

他语速极快,如同困兽最后的扑击,试图用锋利的法律术语切割开那看似紧密的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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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份信件,仅能证明巴顿·威尔逊副级长和薇薇安·林赛副级长的父母曾不幸遭受过威胁!这一点我方深表同情!但!”

他猛地提高音量,如同发现了对方逻辑链条上的致命锈蚀,“它们无法直接、无可辩驳地证明,这些威胁行为的来源,就是我的当事人埃德加·莫里斯先生本人!”

他挥舞着手臂,如同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阴谋轮廓:

“这完全存在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更符合逻辑的可能性!是格蕾芙学院!或者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为了陷害我的当事人,为了转移视线,为了掩盖真正的元凶,而精心设下的圈套!是赤裸裸的栽赃嫁祸!意图将不属于他的罪责,强行扣在他的头上!”

他紧紧抓住“无法证明直接关联”这根救命稻草,试图将埃德加与那两封沾满血泪的威胁信切割开来。这是律师在绝境中常用的策略——质疑证据与被告之间的“直接因果链条”。

然而,简·因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平静地扫过皮埃尔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超级计算机在处理输入数据般的审视。

“一,证据链关联性误判。”

简·因的声音响起,冰冷、平静,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落在逻辑的节点上,“控方证据一,埃德加与卡洛斯策划袭击的通讯截图已明确显示,被告埃德加·莫里斯通过卡洛斯这一中介联系死灵教会共同策划了针对奇兰学院一年级的袭击行动,目标明确。”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审判平台上悬浮的威胁信影像:

“证据二,巴顿·威尔逊及薇薇安·林赛父母的威胁信上都时间节点则清晰表明,在袭击计划制定后、执行前的关键时间窗口,两名本可以组织这次“春游行动”核心决策人员——副级长巴顿·威尔逊与薇薇安·林赛——其直系亲属遭受了精准的生命威胁。威胁内容直接指向压制他们在相关决策会议上对埃德加提议的反对意见并且不允许他们报警或走露牵扯埃德加的一切风声。其行为目的——排除内部阻力,确保袭击计划顺利执行——与证据一揭示的策划意图高度一致。”

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逻辑链条在空气中自动延伸、咬合:

“时间线紧密衔接,行为目的高度一致,此关联性符合基本逻辑推理法则——时间顺序性、动机一致性、行为协同性。在此框架下,无需苛求‘直接证明’威胁指令由被告亲自发出。基于现有证据链,进行合理推断,确定责任归属链条,是司法实践中的通行准则。该推断链条清晰、完整,逻辑自洽,无可辩驳。”

皮埃尔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急忙反驳,试图抓住“推断”这个字眼做文章:

“但……但是!尊敬的审判官阁下!法律讲究的是确凿无疑的证据!是铁证如山!不能仅凭推断、仅凭所谓的‘逻辑链条’就……”

“‘直接证据’定义偏差。”

简·因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预设好的程序,精准地打断皮埃尔的申辩,直接切向下一个逻辑节点。

“法律意义上的‘直接证据’,并非狭隘地仅指目睹行为发生的目击证言或行为者自白。一个完整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体系,同样构成对犯罪事实的直接证明。”

她如同一位最严谨的教授,清晰地拆解着法律概念:

“在本案中,证据一的策划指令证明了犯罪意图与核心计划;证据二的排除障碍的行为证明了为实施核心计划而进行的必要准备步骤,该步骤与核心计划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最终的坎特公园袭击事件是计划实施的必然产物。三者构成‘策划-准备-实施-结果’的完整证据闭环。该证据链完整闭合,内部逻辑严密,证明力充分,已达到法律要求的‘排除合理怀疑’标准。辩方对‘直接证据’的理解存在根本性偏差。”

皮埃尔额头冷汗如瀑,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由绝对理性与冰冷法律条文编织的巨网!每一次挣扎都让网绳勒得更紧!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绝望的疯狂,祭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依赖的武器——程序瑕疵!

“您不能忽略程序正义!审判官阁下!”

皮埃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尖锐,“控方在当庭审理过程中,突然出示如此关键的新证据!这分明是典型的‘证据突袭’!它剥夺了我方充分研究证据、准备质证、搜集反证的合理时间!严重违反了最基本的程序正义原则!是对被告辩护权的粗暴侵犯!我方强烈抗议!并请求法庭依法排除该非法证据!仅保留第一份‘合法’证据!”

这是他最后的防线!程序正义!只要抓住这一点,证明仲裁局程序有瑕疵,或许就能让整个审判无效!就能赢得喘息之机!

简·因的目光如同两束冰冷的激光,聚焦在皮埃尔身上。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伪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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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正义适用性误读及规则理解偏差。”

她开始逐条拆解,如同在解析故障代码:

“一、依据《两界审理规则》第7章第3条明确规定:‘为确保裁决之终局性与效率,控辩双方须于正式开庭前七十二小时,向仲裁庭书记处提交完整的已知证据目录清单及所有证据材料副本。’经查,索洛托控方已在规定时限内提交了符合要求的证据目录。该目录中,‘补充性证人证言及关联文件’条目清晰列明,其涵盖范围已包含本案新出示证据,即受害者家属证言及威胁信件的性质与类型。控方行为符合规则要求,不存在隐瞒或突袭。”

“二、关于新证据的提交时机:该证据系于开庭前四十八小时内,由受害者家属主动提交至本局‘紧急证据接收处’。依据规则第7章第5条‘新发现关键证据处理流程’,经本局紧急核实程序,在严格验证其真实性,通过魔法印记鉴定、笔迹比对、家属陈述一致性核查等手段及关联性,即与证据一的时间、目标、动机契合度的充分且合理的分析后,确认其符合补充提交条件。当庭出示,系规则允许范围内的补充举证行为,旨在确保案件事实的全面呈现。”

“三、规则第9章第2条明确赋予辩方权利:‘于任何证据当庭出示后,享有即时质证权。可就证据之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质疑,并可申请进行补充鉴定或传唤证人。’”简·因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皮埃尔身上。

“辩方律师皮埃尔·范德林先生,你现在即可行使该权利。若对证据真实性存疑可申请本局鉴定部门当场复核魔法印记。若对关联性质疑可陈述你的具体反驳理由。‘剥夺准备时间’的指控,与规则赋予你的即时质证权相悖,逻辑上无法成立。”

简·因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将皮埃尔的“程序正义”指控解剖得支离破碎!她引用的规则条文精确到章节条款,时间节点无可辩驳,程序流程严谨清晰!她甚至直接点明——规则赋予了你即时反击的权利,大门敞开,想反击请自便!

皮埃尔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而窒息,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他徒劳地看向那两封悬浮在审判平台上的信件影像。质疑真实性?国际仲裁局的紧急核实程序,其权威性与技术手段,远非索洛托地方机构可比!质疑关联性?简·因刚才那三段递进、无懈可击的逻辑推演,已经将其钉死在证据链上!他还能说什么?!要求复核?那只会让败相更难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诡辩技巧,所有玩弄法律条文的心机,在简·因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精准、冷酷、毫无感情的逻辑推演和法律规则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他就像一个试图用沙堡抵御海啸的愚者,所有的努力都注定被绝对的逻辑和理性力量碾为齑粉!

“埃德加,你都招惹了什么人啊。我操。”皮埃尔心中怒骂,汗水如同小溪般从皮埃尔的脸颊滑落,浸湿了他昂贵的丝质领带。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颓然地、无声地跌坐回辩护席的冰冷座椅上,低垂着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破败玩偶。他不敢再看审判席上那非人的存在,也不敢再看那两封如同墓碑般悬浮的信件影像。

完了,一切都完了。在绝对理性的逻辑碾盘与无懈可击的程序规则面前,他这条索洛托的“毒舌”,彻底哑火了。

审判席上,简·因的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彻底崩溃的被告席和失语的辩护席。她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律师的溃败与被告的瘫软,都只是程序运行中必然出现的错误代码被成功清除。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修长、稳定,没有一丝颤抖,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

“被告及其辩护人是否还有任何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