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了高大的“伏波”号,踩着实木铺就的、略带弹性的宽阔甲板,扶着被海水与阳光浸润得微微温热又带着凉意的橡木船舷,望着眼前无垠的、蔚蓝到令人心醉的浩瀚海洋,以及身后港口那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小的房屋、人群和熟悉的陆地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感慨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在众人心中缓缓弥漫开来。
白诗悦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咸腥味道的海风,任由海风吹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极目远眺着远方那海天一线的壮阔景象,轻声对身边的袁薇说道:“薇薇,你说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奇妙?在现代社会,我们虽然也到处旅游,坐过巨大的邮轮,甚至可能飞越过大洋,但那种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一切都有精确的行程表,有完善的后勤保障,有紧急救援,我们更像是去享受服务、验证攻略的游客。而现在……”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们是真的参与者,是去开拓,去见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去创造历史。这种感觉,更原始,更直接,也更……嗯,更震撼人心。”
袁薇赞同地点点头,她手里已经拿上了一个小巧的、用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好纸张和硬皮装订成的素描本,以及几根精心削制的炭笔。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目光扫过桅杆、帆索、忙碌的水手以及远方变幻的云彩,眼中闪烁着艺术家与学者兼具的光芒:“是啊,诗悦。这是一种……仿佛自身融入了历史洪流的感觉,不再是隔着书本或屏幕的旁观者。想想看,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我们此刻站立的这艘船,我们即将踏上的旅程,很可能在未来,会被这个世界的史官用浓墨重彩记录下来。虽然我们不能真的拍照录像,但我要用我的眼睛和这笔,”她扬了扬手中的炭笔,“把这一路的风景、遇到的人物、发生的事件,都尽可能详细、生动地记录下来。等将来……嗯,等很久以后,这些画稿和笔记,就是独一无二的、鲜活的历史见证,其价值,足以让任何后世的研究者为之疯狂。”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俏皮、自豪与深沉期待的笑意。
董小倩则更多的是对新环境的细致观察与努力适应。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船舷边,看着巨大的舰首如同巨犁般沉稳地劈开墨蓝色的海水,翻涌起雪白而富有力量的浪花,感受着船身随着波浪传来一种规律而轻微的起伏。初登巨舰,远离坚实的土地,她心中不免有些许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船舷,但很快,她凭借良好的平衡感稳住了身形,逐渐适应了这种摇晃的节奏。她回头对戚睿涵等人展露一个安心的微笑,说道:“这船果然比我们之前从南京来泉州时乘坐的江船和海船都要稳当多了。看来睿涵和菲含姐姐你们的心血没有白费,光是这平稳,就足以让长途航行好受许多。”
刁如苑比较实际,她登船后没有立刻去欣赏海景,而是已经开始默默地观察船上的物资堆放是否整齐牢固,水手们的工作流程是否娴熟高效,军官们的指令传达是否清晰到位,在心里快速评估着这支船队的后勤管理水平以及可能存在的隐患。
她靠近戚睿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睿涵,初步看来,朱总督治军严谨,名不虚传,船上秩序井然,物资码放也颇有章法。不过,远航日久,淡水和食物的消耗、补给点的选择与安全、以及防止疫病滋生,都是重中之重。我看船上配备了医官,但药材是否充足,应对海上特有疾病的经验是否足够,还需留意。或许路上我可以协助清点核对一下药舱的库存。”
刘菲含则更像一个严谨的质检员或工程师,登船后便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不时蹲下身检查一下缆绳在系缆桩上的固定方式是否科学、帆索穿过滑轮组是否顺畅,甚至还想试图掀开一块甲板看看下面的龙骨与肋材结构,被旁边一位负责维护的水手礼貌而坚决地阻止了。
她略显尴尬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对戚睿涵说道:“从表面看,建造工艺基本符合我们当初的设计要求,用料也很扎实。木材的预处理看来做得不错,接缝处的防水处理也到位。不过,理论终究是理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看它们在真正大洋的狂风巨浪中,结构强度、稳定性、航速保持能力是否都能达到预期。希望我计算的那些流体力学数据和结构应力模型……都足够靠谱。”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技术工作者特有的、对未知测试的审慎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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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听着姐妹们的言语,看着她们在崭新环境中各异却同样坚定、积极的神情,心中充满了温暖与磅礴的力量。他走到她们中间,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庞,朗声道:“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或许有难以预测的风暴,有考验意志的疾病,有陌生的陆地,有潜在的冲突……危险确实无处不在。但是,我们在一起,各有其能,心意相通,便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就让我们携手并肩,同心协力,共同开启这段注定波澜壮阔的伟大旅程,一起去看看,这茫茫大海的尽头,究竟是何等的光景,去聆听这个时代,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身戎装、猩红斗篷如同战旗般猎猎作响的朱成功,在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舰桥最高处的指挥台。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甲板上所有准备就绪、肃然挺立的官兵,也扫过了戚睿涵等随行人员,运足中气,发出了洪亮而极具穿透力、不容置疑的命令:
“吉时已到,起锚,升满帆!”、
“起锚——!”
“升满帆——!”
传令兵们声嘶力竭的高呼声,如同接力般,从“伏波”号迅速传向“定远”、“镇海”……在各船之间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充满力量的交响。
沉重的铁链在人力绞盘“嘎吱嘎吱”的奋力转动下,带着湿漉漉的海水和附着的水草,哗啦啦地从海底被收起。所有的船帆,主帆、副帆、艏斜帆……顺着高耸的桅杆冉冉上升,如同巨大的云朵瞬间展开,饱满地吃住了风向,发出鼓荡的声响。
“出发!”
随着朱成功最后一声斩钉截铁的命令,五艘新式海船如同沉睡中被唤醒的远古巨鲸,缓缓而坚定地驶离了泉州港那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十余艘运粮、运水的辅船紧随其后。霎时间,帆影遮天,旌旗蔽日,庞大的舰队在领航小艇的引导下,缓缓调整着方向,船舷两侧激起白色的浪花。它们迎着略带腥咸、却充满自由气息的海风,伴着海鸥的鸣叫,向着南方,向着那浩瀚无垠、充满无限可能与挑战的未知领域,坚定地、义无反顾地驶去。
岸上送行人群的欢呼声、祝福声、锣鼓声,渐渐被越来越响的海风声、浪涛拍击船身的哗哗声、以及帆缆的摇曳摩擦声所取代,最终消散在身后,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音。前方,是纯粹得令人心醉的、望不到边际的蔚蓝海洋,海天一色,唯有日光在其上跳跃流淌。以及,那等待他们去探索、去经历、去书写的,充满无限可能与未知的新世界。船头劈开的浪花如同一条永不疲倦的白色缎带,执着地延伸向远方的天际线。
戚睿涵、白诗悦、袁薇、董小倩、刁如苑、刘菲含六人并肩站在“伏波”号高大的船舷边,望着身后逐渐缩成一条细线的陆地和眼前这壮丽无匹的启航景象,望着舰队在其他船只敬畏的目光中驶出港湾,进入真正的开阔大洋。海风拂面,带来全新的气息,她们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亲身踏上这场伟大征程的、沉甸甸的豪迈与责任。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