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烽烟北望

戚睿涵也适时策马上前,对阿布鼐拱手施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在下戚睿涵,见过阿布鼐首领。首领此时率军来援,真如久旱甘霖,雪中送炭,解了我军燃眉之急。”

阿布鼐锐利的目光转向戚睿涵,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哦?这位便是近年来声名鹊起,屡出奇谋,制出那防治瘟疫的神药,又善于运用新式火器的戚公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气度不凡。我在草原上,也曾听往来商旅提及你的名号,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他话锋一转,再次指向大同城,战意勃发:“闲言少叙,城里的爱星阿和满珠习礼,一个是清廷宗室悍将,一个是科尔沁的王爷,都是我的老‘朋友’了,往日恩怨,今日正好一并清算。我部儿郎擅长奔袭冲阵,来去如风,愿为大军前锋,先行冲击敌军北门,搅乱其阵脚,吸引城头火力!”

吴三桂与戚睿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均看出彼此眼中的果决与默契。战机稍纵即逝,不容犹豫。

“如此,便有劳首领了。”吴三桂肃然抱拳,“请首领率骑兵从北面佯攻,务必吸引城头守军注意,尤其是那些该死的火炮。我大军即刻调整部署,从东、西两侧发动总攻。睿涵,”他看向戚睿涵,“你亲自带领一营精锐敢死之士,全部配备盒子炮和毒弩,利用我军火力掩护,伺机靠近城墙,专司压制垛口后的铳手和弓箭手,为登城弟兄打开通道!”

“末将(在下)领命!”戚睿涵和阿布鼐同时应道。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全军。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备战声响。顺军本阵中,代表进攻的牛皮战鼓再次被力士抡圆膀子擂响,那声音不再仅仅是催促,更像是狂躁巨兽的心跳,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旗手奋力舞动各色令旗,调动着庞大的军队。

阿布鼐不再多言,猛地拔出腰间那柄华丽的弯刀,刀身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他仰天发出一声悠长而极具穿透力的唿哨,那声音仿佛带着狼群的野性。身后数千蒙古骑兵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呜嗬——,呜嗬——”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席卷大地的狂风,向着大同城北门方向席卷而去。

马蹄声如同万千雷霆同时滚过大地,沉重而密集,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数千匹战马奔腾,卷起的烟尘真正做到了遮天蔽日,仿佛一道移动的沙暴城墙,朝着大同城狠狠撞去。

蒙古骑兵们展现出令人惊叹的骑术,他们在疾驰中并非一味猛冲,而是不断变换着冲锋队形,时而分散如波开浪裂,时而聚拢如锋矢箭镞,有效地规避着城头可能袭来的炮火。同时,他们纷纷在马上张弓搭箭,将一支支利箭借助马速,抛射上高高的城头。虽然这种骑射对躲在垛口后的守军杀伤有限,但那密集的箭雨和骑兵冲锋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极大地干扰和牵制了守军的注意力。

城头上的爱星阿和满珠习礼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这支突然出现的蒙古军队竟是敌人,而且还是如此悍不畏死地直接发动冲锋。一时间,城头陷入了明显的混乱。

急促的号令声、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士兵跑动时甲叶碰撞的哗啦声混杂在一起。火炮和箭矢仓促地调整射击方向,朝着北面汹涌而来的蒙古骑兵倾泻。轰鸣的炮声和尖啸的箭矢破空声再次充斥战场,但仓促之间的射击,准头大失,多数炮弹都落在了骑兵集群的后方或侧翼空处,只有少数倒霉的骑兵被炮弹爆炸的冲击波掀翻,或是被凌空的箭雨射中,跌落马下,瞬间被后续的铁蹄淹没。

“就是现在,全军进攻——!”吴三桂看到北门守军火力被成功吸引,眼中精光爆射,“呛啷”一声拔出腰间御赐宝剑,向前方巍峨的大同城狠狠一挥。

“杀——!”东、西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顺军主力,如同沉默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步兵们扛着沉重的云梯,推着包裹铁皮的冲车和楯车,如同决堤的潮水,向着城墙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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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手们在刀盾手的掩护下,奋力向城头抛射箭矢,压制守军。城头清军也疯狂还击,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交错碰撞,不时有士兵中箭倒地,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土地上。

火炮轰鸣,实心铁球砸入冲锋的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缺口,残肢断臂四处飞溅。但顺军士兵仿佛忘记了死亡为何物,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红着眼睛填补上空缺,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必须攻克的城池,口中喊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奋勇向前。

戚睿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对死亡的恐惧,亲自率领着那支精心挑选的五百人敢死队。这些人都是军中身手矫健、胆大心细的老兵,他们身着便于行动的轻甲,除了腰刀和盾牌,每人配备了一把装弹十发的盒子炮和一副喂了剧毒、见血封喉的劲弩。

他们不像主力部队那样正面强攻,而是充分利用战场上的一切掩护——炮弹炸出的焦黑弹坑、双方士卒倒毙后堆积的尸体、被摧毁的楯车和投石机残骸,如同鬼魅般灵活地穿梭,快速向城墙脚下逼近。

城头清军被北面蒙古骑兵不间断的骚扰和正面顺军主力决死的冲锋牵扯,火力不可避免地分散了。尤其是北门方向,守将不得不抽调更多兵力去防御蒙古人的骑射,导致东西两侧城墙的火力密度有所下降。

戚睿涵看准一个守军火力间歇的机会,猛地从一架残破的冲车后跃出,大喝一声:“兄弟们,瞄准垛口,压制射击,掩护登城!”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盒子炮独特而短促密集的射击声瞬间响起,虽然不如火炮轰鸣震撼,但那连绵不绝、爆豆般的声响,在近距离内却显得格外骇人。一道道炽热的火舌从敢死队员们的手中喷吐而出,精准地射向城垛后方那些若隐若现的清军铳手和弓箭手。

顿时,城头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清军中弹,或是捂着伤口踉跄后退,或是直接一头从城头栽落下来,在城墙根下摔得血肉模糊。这种超越时代的连发火器,在几十步内的距离上,展现了恐怖的杀伤效率和压制力,打得城头清军一时间竟抬不起头来,火力为之一窒。

“快,上云梯!”戚睿涵一边大声下令,一边熟练地按下卡榫,卸下打空的弹匣,从腰间皮囊中摸出一个新的弹匣迅速装上。整个过程虽然比不上后世的速度,但也远比这个时代任何火铳的装填要快得多。

几十架沉重的云梯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悍勇的顺军士兵冒着零星箭矢奋力架上了城墙。口衔钢刀、一手持盾的顺军精锐,如同猿猴般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城头清军反应过来,试图奋力推开云梯,或是倾倒早已烧得滚烫的金汁,抬起巨大的滚木礌石向下砸落。但在敢死队持续不断的盒子炮火力压制下,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混乱,往往刚露头,就被精准的火力逼退,或是直接被击毙。

戚睿涵见时机成熟,也将盒子炮插回腰侧皮套,一手抓住一架云梯,灵活地向上攀爬。他身手敏捷,远超普通士兵。董小倩如同他的影子,跟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另一架云梯上,她身形更为灵巧,如同狸猫,一手攀梯,另一手持着一柄精致的短铳,不时冷静地点射,为戚睿涵清除来自侧面的威胁。两人在攀爬过程中目光数次交汇,无需言语,都明白彼此的心意——必须尽快登上城头,站稳脚跟,扩大突破口。

就在戚睿涵即将攀上城垛的瞬间,一名凶悍的清军佐领嚎叫着,不顾下方射来的子弹,挥动一柄沉重的虎牙刀,朝着戚睿涵的头顶狠狠劈下!刀风凌厉!戚睿涵下意识单手扣动扳机,盒子炮却只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空响——新换的弹匣竟在这关键时刻卡壳了。他心头一凛,冷汗瞬间湿透内衫,眼看刀锋已然临头,避无可避。

“嗖——”旁边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掠过,是董小倩。她弃了短铳,电光火石间掷出了一柄贴身携带的柳叶飞刀。飞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名清军佐领的咽喉。那佐领浑身一僵,高举的虎牙刀停滞在半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嗬嗬地发出几声漏气般的声音,仰面栽倒。戚睿涵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腰腹用力,一个翻身,惊险万分地跃上了血腥的城头。

脚下是沾满了粘稠、暗红色血液的城砖,滑腻不堪。身边立刻涌上来几名面目狰狞的清军重甲步兵,挥舞着长枪大刀,舍生忘死地扑来。城头的搏杀进入了最残酷、最原始的阶段。戚睿涵拔出腰间的雁翎刀,与清兵战在一处。刀锋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切割甲胄入肉的闷响、垂死者发出的凄厉哀嚎、双方士兵粗重的喘息和怒吼声,构成了战场最原始、最残酷的交响曲。

盒子炮在如此近身混战中已然不便使用,冷兵器成了主宰生死的主角。董小倩也几乎同时跃上城头,她手持一对短剑,身法灵动,剑招狠辣,专门攻击敌人甲胄的缝隙和关节,与戚睿涵背靠着背,两人相互掩护,如同磐石般死死守住这处用生命换来的突破口,为后续源源不断攀爬上来的顺军士兵争取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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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顺军精锐顺着云梯爬了上来,城头的突破口在血战中逐渐扩大,从最初的一两个垛口,蔓延成了十几米宽的一段城墙。顺军士兵们结成一个小的圆阵,拼命向两侧挤压,与顽抗的清军展开一寸一寸的争夺。吴三桂在城外看得分明,见时机已然成熟,毫不犹豫地下令投入所有预备队,全力攻城!更多的云梯架设起来,更多的士兵如同蚂蚁般附城而上。

而在北门,阿布鼐的蒙古骑兵在付出了一定伤亡,成功吸引了大量守军和火力后,并未强行下马攻城,而是开始发挥其机动性优势,绕着城墙奔驰,不断用骑射骚扰其他方向的守军,进一步扰乱其部署。

阿布鼐本人更是骁勇,他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瞄准城楼上一名正在挥舞令旗、大声指挥的清军传令兵,“嗖”的一箭射出。那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跨越百余步的距离,精准地射穿了传令兵的咽喉。令旗戛然而止,城头守军又是一阵惊慌失措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