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烽烟漫坚城

焦琏率领的五千诱敌部队,早已在外围阵地严阵以待。他们依据戚睿涵的指示,并未构筑过于坚固的工事,而是利用地形层层设防。“放箭!”焦琏怒吼着,手中强弓连连发射。刹那间,箭矢如同飞蝗般从明军阵中升起,带着凄厉的呼啸落入清军队伍,激起一片惨叫。明军的火铳也次第开火,铅弹呼啸,在清军的盾牌和铠甲上溅起点点火星。

清军前锋在遭受初步打击后,立刻以更凶猛的火力还击。他们的鸟铳手排列成行,轮番射击,弹幕更为密集。更有小队推着盾车,掩护着弓箭手和刀牌手不断逼近。两军很快便短兵相接,绞杀在一起。战场上,刀剑碰撞声、火铳轰鸣声、呐喊声、垂死者的哀嚎声混杂着硝烟与血腥气,构成了一幅惨烈的地狱图景。

焦琏身先士卒,挥舞着一口大刀,如同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清军人头滚滚。但他牢记使命,在给予敌军一定杀伤、展现出“顽强抵抗”后,开始依照计划,命令部队交替掩护,向后“溃退”。他们丢弃一些旗帜、锣鼓,甚至部分辎重,阵型看似散乱,惊慌失措,却始终保持着核心建制,且战且退的抵抗力度恰到好处,既显得真实,又不至于被一击即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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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戚睿涵紧握着那副由能工巧匠按他要求磨制的单筒望远镜,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沁出汗水。他看到焦琏所部在承受了巨大伤亡后,那面熟悉的“焦”字大旗开始动摇、后移,心中不由一紧。他看到清军追击部队因为“胜利”在望而愈发骄狂,阵型在追击中逐渐拉长、散开。尼堪与孔有德果然中计,见明军“主力”败退,认为武昌防线已摇摇欲坠,立刻下令后续部队全线压上,意图一举冲破武昌外围,直抵城下。

“传令,点燃一号、二号烟堆!”戚睿涵对身边的传令兵下令,声音竭力保持平静。

很快,武昌城头以及鲶鱼套外围预设的几处烟堆被点燃,湿柴混合着特制的发烟物,立刻升腾起一股股粗大、浓黑、带着刺鼻气味的烟柱。江风将浓烟吹向战场,有效地干扰了清军“飞机”的视野,几架“飞机”在烟幕中迷失方向,投下的炸弹偏离目标,甚至有的因操作失误而翻滚坠毁。明军预先组织的防空小队也趁机开火,虽然直接击落不多,但确实迫使清军“飞机”不敢过分降低高度,投弹精度大减。

激烈的追逐战持续了将近半日,骄躁的清军先锋部队,超过两万人马,大半被成功地引入了那片死亡洼地——鲶鱼套。

时近正午,秋日的阳光勉强穿透烟尘,照射在这片泥泞、芦苇丛生的土地上。清军士兵追得气喘吁吁,队形早已混乱,骑兵与步兵混杂,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在泥泞中,重火器更是远远落在了后面。

就在此时,三支绑着浸油麻布、点燃后如同流星般的红色响箭,带着尖厉无比的唿哨声,猛地射入被烟雾笼罩的天空——那是戚睿涵与诸将约定的,发动总攻的信号。

刹那间,天地为之变色。

原本只有风声和清军喧嚣的鲶鱼套,仿佛瞬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沸腾熔炉。两侧高岗上,何腾蛟、堵胤锡部明军的火炮(主要是轻便的佛郎机、虎蹲炮)、火铳、强弓硬弩,如同蓄势已久的暴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密集地砸入挤在洼地中、几乎无法有效躲避的清军队列。炮弹落下,血肉横飞;火铳齐射,铅弹如雨;箭矢破空,带起一蓬蓬血花。

几乎在同一时间,芦苇丛深处,响起了李定国那标志性的、充满肃杀之气的号令。无数身披伪装、脸上涂着泥浆的大顺、大西步兵,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幽灵,猛地跃出,刀光闪烁,长矛如林,凶狠地撞入了被火力打得晕头转向、阵型大乱的清军之中。近距离的搏杀更加残酷,怒吼声、兵刃入肉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响成一片。预先埋设的土地雷被引燃,接二连三的爆炸在清军脚下响起,掀起漫天混杂着血肉的泥浆和残肢断臂。

“有埋伏,中计了!”清军中惊呼声、哭喊声四起。孔有德在亲兵护卫下,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部队,组织反击。然而洼地地形使得清军难以结成有效的防御阵型,炮兵更是无法及时跟上并将炮架设起来。明军来自高处的火力压制,让他们抬不起头。

“田见秀将军,该你了!”戚睿涵在后方指挥点,看到敌军已彻底陷入混乱,立刻下令。

埋伏在侧后翼的田见秀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撞出树林,马蹄声如同雷鸣,瞬间切断了鲶鱼套的出口,将试图后退的清军死死堵住。田见秀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左冲右突,手下无一合之将。

“关宁铁骑,随我冲阵,报效国家,正在今日!”吴三桂看准时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决绝,他翻身上马,举起长刀,一声令下。蓄势已久、作为最后决胜力量的关宁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从正面狠狠凿入了已经崩溃的清军核心。这些百战余生的精锐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冲锋起来势不可挡。铁蹄践踏,将试图抵抗的清兵踩成肉泥;马刀挥舞,轻易地劈开轻薄的棉甲,带起一溜血光。他们目标明确,直指仍在试图组织抵抗的清军中军帅旗所在。

戚睿涵和董小倩也随着出击的部队前进,但没有深入核心战圈,而是在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戚睿涵手持一柄根据现代复合弓理念改良过的劲弩,弩臂以多层竹木与牛角复合而成,射程和威力远超普通手弩。他眼神锐利,专挑清军中穿着明显不同于普通士兵的军官、以及那些仍在试图操控“飞机”或指挥火炮的技术人员进行精准狙杀。

董小倩则紧握迅雷铳,警惕地护卫在他的侧翼,不时击毙试图靠近的散兵游勇。同时,她指挥着由民夫和轻伤员组成的救护队,冒着横飞的流矢和偶尔爆炸的炮弹,尽可能快速地将重伤员拖离战场,进行紧急处理。她的冷静与高效,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下,成为了许多伤兵活下去的希望。

尼堪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他头盔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然而,田见秀的骑兵已经彻底封死了退路。混战中,田见秀麾下一名神射手,在乱军中发现了他,屏息凝神,一箭射出,箭簇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射中了尼堪的面门。这位努尔哈赤之孙、清军主将之一,惨叫一声,栽落马下,瞬间被混乱的马蹄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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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将毙命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残余清军中蔓延,本就濒临崩溃的士气彻底瓦解。孔有德见突围无望,又见李定国率部如同铜墙铁壁般步步紧逼,刀锋所指,所向披靡。他自知投降南明也绝无生理,绝望与恐惧攫住了他。在明军攻到他车驾前的那一刻,这位枭雄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竟引燃了车驾上预备的火药桶,在一片剧烈的爆炸声中,自焚于其华丽的指挥车驾之内。

主帅双双殒命,剩余的清军再无战心,纷纷丢弃兵器,跪地乞降,或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大多被随后赶来的明军步兵围歼。历时近一日的鲶鱼套伏击战,以南明联军的空前大胜而告终。武昌城外,尸横遍野,江水为之染红,缴获的军械、辎重、马匹堆积如山,难以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