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你二人即刻整顿现有兵马,加紧操练,并联络龙土司、禄土司、那土司各部,集结于楚雄、澄江一带,多派哨探,做出进攻态势,震慑叛军!”
“得令!”
“吴大人、王大人,檄文之事就拜托二位老先生了。务必要文辞犀利,情理兼备,传檄而定!”
“老臣(下官)遵命!”吴兆元、王锡衮躬身领命。
“杨大人!”沐天波看向杨畏知,“与汤嘉宾暗中联络周旋之事,细节繁琐,关乎成败,还需你多方筹措,全力配合戚公子与董姑娘行动,所需人手、财物,尽可调用!”
“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杨畏知郑重应下。
“待孙可望、刘文秀将军大军一到,便是我们犁庭扫穴,收复省城,明正典刑之时!”沐天波声音激昂,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谨遵国公之命!”厅内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昂扬的斗志驱散了之前的凝重与疑虑。
接下来的半个月,滇南大地战云密布,却又在一种异样的宁静下暗流汹涌。表面上看,除了边境地区小规模的摩擦和侦察活动,并无大规模战事发生。但暗地里,各种力量的角逐、信息的传递、人心的向背,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沐天波发布的檄文,由快马信使和秘密渠道迅速传遍云南各府州县,甚至传入了被沙定洲控制的区域内。“沙定洲背主求荣,勾结建虏,荼毒百姓,人神共愤”的声讨之声,在士林、民间甚至沙军底层兵士中悄悄流传。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或因沙定洲势大而被迫屈从的土司和州县官员,见沐天波得戚、董等能人异士相助,整合了部分沐氏旧部和多路土司兵,更有大西军这支强援即将到来,权衡利弊之下,纷纷或明或暗地表态支持沐天波,逐渐对沙定洲控制的云南府及周边核心区域形成了战略包围与孤立之势。
胡一青、赵印选率领的沐府亲军与龙在田、禄永命的土司兵合兵一处,驻扎在澄江附近,虽未大规模攻城,但军容严整,旌旗招展。他们不时派出小股精锐,化整为零,神出鬼没地骚扰、截断沙定洲军的粮道,拔除其外围据点和小型营寨。军营中,日夜都能听到将士们操练的呼喝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铁匠铺里锻造、修补兵器甲胄的叮当声,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弥漫在营地上空,也通过各种途径传到了云南府城内,给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戚睿涵与杨畏知则坐镇楚雄幕后,运筹帷幄。他们通过董小倩及其手下建立的秘密渠道,与困守云南府城内的汤嘉宾进行了数次紧张而谨慎的沟通。信使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穿梭于明暗之间,传递着条件、承诺与威胁。使用的密码和接头方式也更换了数次,以防被沙定洲的侦缉人员识破。起初,汤嘉宾还犹豫不决,心存侥幸,试图待价而沽,既要保证自身安全和富贵,又想试探沐天波这边的底线和实力。沟通一度陷入僵局。
然而,转机随着大西军的到来而出现。当孙可望、刘文秀率领的两万大西军,打着“援沐讨逆”的鲜明旗号,浩浩荡荡,军容鼎盛地开进云南境内,一路并未遇到像样的抵抗,兵锋直指云南府时,所带来的军事和政治上的双重冲击是巨大的。云南府城内,原本就因檄文和外部封锁而有些浮动的人心,更加动荡。沙定洲惊怒交加,加紧城内管控,反而使得怨声载道。
汤嘉宾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和发自内心的恐惧。他深知沙定洲已是穷途末路,顽抗下去,城破之日,自己必然玉石俱焚。而沐天波这边,通过戚睿涵和董小倩再次递来的条件,虽然要求他戴罪立功,但也明确保证了他及其直系亲属的生命安全,并且承诺,若立功显着,将来可酌情给予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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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楚雄沐天波行辕内,烛火再次亮至深夜。戚睿涵终于收到了汤嘉宾通过绝密渠道送来的一封长信。他仔细检查了火漆印记和暗号,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中,汤嘉宾不仅详细描述了城内的兵力布防、沙定洲主力驻扎的位置、换防时间,以及几个军械库和粮仓的具体地点,还明确约定,在三日后子时,由他设法控制或调开东门守军,亲自或派心腹在城头以三声猫头鹰叫为号,然后打开东门,迎联军入城。
“成了,汤嘉宾已决心弃暗投明!”戚睿涵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将密信传递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沐天波、以及刚刚赶到楚雄商议总攻计划的孙可望、刘文秀及众将观看。
孙可望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眉宇间自带一股悍野之气。他快速浏览完密信,哈哈一笑,声震屋瓦:“这厮倒是识时务,知道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既如此,三日后,便叫那沙定洲尝尝我大西儿郎的厉害,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他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刘文秀则相对沉稳内敛,他仔细看了布防图后,沉吟片刻,补充道:“孙兄且慢高兴。虽有其作为内应,但沙定洲本人骁勇彪悍,其麾下嫡系部队,尤其是其老家带来的那部分土司兵,战斗力不弱,且多亡命之徒。入城之后,需分兵迅速控制各交通要道、府库、衙门,分割包围,阻止其各部汇合,避免其困兽犹斗,利用巷战负隅顽抗,造成城内百姓更大伤亡,也减少我军不必要的损失。”
沐天波此时心绪大定,点头称是:“刘将军考虑周详,确是老成持重之言。沙贼凶顽,不可因其内部分化而稍有轻敌。就依诸位之见,三日后,子时,总攻云南府!具体入城后的作战部署,还需细细推演,分派明确。”
“正当如此!”众人齐声附和。
接下来的一天两夜,联军高层进行了紧张的沙盘推演和任务分配。谁负责率先入城,谁负责直扑黔国公府擒拿沙定洲,谁负责控制各门防止溃兵逃窜,谁负责清剿城内顽抗之敌,谁负责安抚百姓、维持秩序,都做了详细规划。戚睿涵和董小倩也参与了部分谋划,特别是针对沙定洲可能逃跑的路线以及万氏家族可能来自阿迷州方向的骚扰,都提出了预防措施。
弘光三年四月中的一个夜晚,月暗星稀,浓厚的云层遮蔽了月光,只有几颗寂寥的寒星在云缝间偶尔闪烁,正是夜袭的绝佳天气。云南府城内外,一片异样的沉默,连往常夜间出没的虫鸣狗吠都似乎销声匿迹了,仿佛天地间万物都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城墙上的火炬在略带寒意的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守军紧张而疲惫的身影,拉长了扭曲的影子。
子时将至,戚睿涵、董小倩与沐天波、孙可望、刘文秀、胡一青、赵印选等一众联军核心将领,隐在城东外一片小树林的黑暗中。身后,是数千精心挑选出的联军精锐,包括沐府亲军、土司兵中的悍勇之辈以及大西军的先锋部队。所有人都身着深色衣甲,兵刃涂抹了黑灰以免反光,如同数千尊凝固的雕像,蓄势待发的猎豹,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战马不耐的轻嘶打破寂静。
戚睿涵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击着耳膜。他握了握拳,掌心因紧张和期待而有些湿濡。这并非全然是恐惧,更多是一种大战来临前的亢奋,一种肩负重任、即将改写一段历史走向的巨大责任感所带来的压力。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董小倩。
董小倩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外面罩了一件深色斗篷,紧抿着唇,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目光紧紧盯着远处那扇在火把映照下若隐若现的厚重城门,手不自觉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身形挺拔如岩隙青松,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过得格外缓慢而清晰。远处传来更夫模糊的打更声,子时到了。
就在更声余韵将散未散之际,城头上,突然传来了三声清晰而逼真的猫头鹰叫声——“咕咕、咕咕、咕咕”。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约定的默契。
戚睿涵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
紧接着,一阵细微而刺耳的“嘎吱——”声响起,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这声音不啻于一道惊雷!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沙定洲统治的东门,在黑暗中缓缓地、带着几分迟疑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逐渐能容数马并行!
“城门已开,天佑大明。将士们,随我杀进去,诛灭国贼,光复省城!”沐天波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长剑豁然出鞘,在微弱的星光下划出一道寒芒,他低吼一声,不再犹豫,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杀啊,诛杀沙定洲!”
“冲进去,降者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