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微光破疫

“大坤,快来看!”戚睿涵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李大坤急忙凑过来,仔细观察后,胖脸上也瞬间涌上狂喜的红光:“静止了,大部分都静止了,形态犹在!睿涵,这次……这次可能真的成了!”

强压下立刻欢呼的冲动,戚睿涵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部分处理后的液体,接种到几只特意挑选出来的、健康状况极佳的小鼠身上。为了确保试验的严谨,他们同时设置了几组未接种任何疫苗的空白对照组。

接下来的两天,是前所未有的焦灼等待。戚睿涵和李大坤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那几只接种了新型疫苗的小鼠,仔细观察着它们的每一丝细微变化——进食是否积极,饮水是否正常,活动是否活泼,毛色是否光亮,眼神是否灵动。第一天过去,所有接种小鼠安然无恙,依旧在笼子里窜动觅食。第二天过去,它们依然活蹦乱跳,与对照组小鼠无异。

“有戏,这次真的有戏!”李大坤压抑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兴奋,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戚睿涵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窜动,但他强迫自己必须保持最后的冷静:“还不能完全确定,大坤。我们需要最关键的‘挑战试验’来验证免疫效果。”

他们取来了未经任何灭活处理的、毒性强烈的原始病患样本,分别注射给接种过新型疫苗的小鼠和那些未接种的对照组小鼠。

结果,堪称奇迹。

未接种的对照组小鼠,在接种强毒样本后,几乎毫无例外地在一天之内就出现了明显的发病症状:精神迅速萎靡,蜷缩在笼角,毛发失去光泽,呼吸急促,最终在痛苦中抽搐死亡。而所有接种了那种新型灭活疫苗的小鼠,在同样接触到强毒病原后,虽然也有几只出现了短暂的精神不振、食欲减退的情况,但最终都顽强地挺了过来。几天后,它们逐渐恢复了活力,再次变得生龙活虎。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李大坤再也忍不住,激动地一把抱住戚睿涵,声音带着哽咽,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这泪水里,有成功的狂喜,有压力的释放,更有对无数可能因此得救生命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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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也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焦虑、挫败、沉重和污浊全部倾吐出去。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温暖的阳光照彻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他转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董小倩,发现她也正凝望着他,清澈的眼眸中含着晶莹的泪光,嘴角却扬起了这些天来最明媚、最释然的笑容,宛如雨后初绽的芙蓉。

然而,动物的成功仅仅是通往最终胜利的坚实一步,而非终点。疫苗最终需要在人体上验证其安全性与有效性。一想到上次那几位因试验失败而圆寂的僧人,戚睿涵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情再次被拉回了沉重的现实。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萌生了自己作为第一个人类受试者的念头——这是他作为研发者的责任,也是他内心对之前牺牲者的告慰。

但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形成,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董小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一步踏前,站到戚睿涵面前,仰头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厉色:“不行,绝对不行!”她的眼眸紧紧锁住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是所有一切的主心骨,是这显微镜、这疫苗之法的开创者。你若有了任何闪失,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将付诸东流,前功尽弃。要试……也必须是我来!”她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了白皙而结实的手臂,眼神倔强,视死如归。

“小倩,这太危险了!”戚睿涵心头大震,急忙抓住她的手腕,“我绝不能让你……”

“戚施主,李太医,”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气氛凝重之际,实验室紧闭的门外,传来了护卫清晰的通报声:“灵谷寺道亮住持,携寺中十余位师傅,前来拜见,言说自愿参与疫苗试验!”

戚睿涵闻言,身体猛地一震,他看了一眼董小倩,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心中的波澜,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庭院中,道亮住持身穿一袭略显陈旧的袈裟,手持念珠,面容清癯消瘦,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澄澈而蕴含着无比的坚定。在他身后,肃立着十余位年龄不一的僧人,他们个个面色平和,眼神纯净,仿佛不是去面对未知的危险,而是去进行一场寻常的早课。晨光洒在他们光洁的头顶和朴素的僧衣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道亮住持见到戚睿涵,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戚施主,老衲听闻疫苗研制或有突破,心中不胜欣喜。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乃菩萨行愿。老衲与座下诸位弟子,愿再入此‘疫病地狱’,为天下苍生探一条生路,积一份功德。此乃我佛门弟子之本分,施主切勿推辞,亦无需有任何愧疚之心。但请放手施为,成败皆由天定,我等人命,亦是缘法。”

看着这些面容平静如水,眼神却燃烧着舍身取义宏愿的僧人,听着那掷地有声、充满慈悲与担当的佛号,戚睿涵只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发热,鼻尖酸涩,一时间千言万语哽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然后对着道亮住持及众僧,深深地、郑重地一揖到地,久久没有起身,声音哽咽而坚定:“诸位大师……慈悲……高义!睿涵……铭感五内,定……定不负所托,竭尽全力,护诸位周全!”

这一次的人体试验,准备工作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充分、严谨。

戚睿涵利用显微镜,对这批准备用于人体试验的疫苗进行了反复多次、最严格的镜检,确保视野中的“疫虫”均已灭活,失去活动能力,且形态结构保持相对完整,符合“保留印记”的理论要求。他详细记录了每一位自愿前来试验的僧人的身高、体重、平日健康状况、有无旧疾等基础信息。同时,他准备好了足量的、从之前瘟疫中侥幸康复且身体强壮的士兵体内抽取、经过初步处理的抗体血清,以及数种应对可能出现的发热、呕吐、眩晕等副作用的应急草药方剂。

接种过程,在实验室临时布置出的、经过严格熏蒸消毒的静室中进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醋和酒精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形成一种奇异而庄重的氛围。僧人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超脱的祥和。他们依次走到铺着干净白布的矮桌前,平静地挽起僧袍的衣袖,露出或粗壮或瘦削的手臂。

戚睿涵亲自执针,他的手稳定得不像话,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制在了那极致的专注之下。冰冷的疫苗液体,通过打磨光滑的银质针头,缓缓注入僧人们的臂膀。当针尖刺破皮肤时,没有人眉头皱起,没有人发出痛哼,只有低低的、如同背景音般的佛号声在室内沉稳地回荡——“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这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心灵力量,驱散了恐惧,抚平了焦虑,让这间充满药水味的实验室,仿佛化作了一座践行菩萨道的庄严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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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和李大坤开始了不眠不休的轮班守护。他们日夜守在僧人们暂时居住的、被严格隔离起来的厢房外间,密切观察着每一位僧人的反应,定时测量体温,询问感受。

最初的两天,风平浪静。大部分僧人并无任何异常,饮食起居如常,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但悬着的心,始终未曾真正放下。

果然,到了第三天下午,预料之中却又让人心惊胆战的波折,如期而至。

那位法号慧明的年轻僧人首先出现了状况。他原本红润的脸色渐渐褪去,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自诉感觉头痛、浑身发冷。李大坤用手背一试他额头,触手一片滚烫。紧接着,另外三四位僧人也陆续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体温明显升高,精神萎靡,肌肉酸痛,如同染上了严重的风寒。

实验室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极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戚睿涵身上。

“是正常的疫苗反应,还是……还是瘟疫发作了?”李大坤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额头上瞬间布满了汗珠,紧紧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上次试验失败的阴影,如同鬼魅般再次笼罩上来。

戚睿涵强迫自己必须镇定,他快步走到症状最重的慧明床边,俯下身,仔细检查。年轻僧人的脸颊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略显急促,眼神有些涣散。戚睿涵仔细触摸了他的颈侧、腋下、腹股沟,并未发现鼠疫特有的淋巴结肿大硬块,也没有出现咳血、皮下出血等凶险症状。他凝神思索,回忆着现代医学知识中关于疫苗接种后可能引起的免疫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