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划破寒冷的空气,带着死亡的弧线,准确地落入了人群中央。
“扑哧”、“咔嚓”……
陶罐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一股股黄绿色的烟雾,如同地狱中释放出的妖魔,从破碎的陶罐中迅速逸散、翻滚、升腾,带着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类似漂白粉和腐烂瓜果混合的甜腥气味,随风向四周弥漫开来,很快便将那片区域的上百名“试验品”笼罩其中。
起初,是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成片地响起,打破了之前的安静。被捆绑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木桩被带得咯咯作响。
但这仅仅是开始。
黄绿色的烟雾无孔不入。吸入者很快出现了严重的呼吸道灼伤和窒息症状。咳嗽声变得微弱,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们的面部因极度缺氧而迅速变成可怕的紫黑色,眼球恐怖地暴突出来,布满了血丝,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有些人开始呕吐,吐出带着血丝的胃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烟雾接触到裸露的皮肤,立刻引起大片的红肿、水泡和溃烂,尤其是潮湿的眼角、口鼻周围,仿佛被无形的强酸腐蚀。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那片被黄绿色烟雾笼罩的区域,挣扎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静止下来。原本的咳嗽、呜咽、挣扎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烟雾逐渐被吹散,露出了里面的景象——数十具以各种扭曲、僵硬姿势固定在木桩上的尸体,面目狰狞可怖,皮肤溃烂,七窍往往留有黑红色的血迹,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瘟疫。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恶臭,混合了漂白粉的刺鼻和尸体开始腐败的腥臊,让观礼台上不少见惯了战场厮杀的重臣都忍不住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腾。一些侍卫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观礼台上陷入了一片安静。一种被超越理解的残酷杀戮方式所震慑的沉默。这不同于刀剑劈砍、弓弩穿射的热血搏杀,这是一种冰冷、诡异、如同天罚般的屠戮,剥夺了受难者最后一丝反抗和呐喊的机会。
范文程的眉头已经紧紧锁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向多尔衮进言几句,这种有伤天和的武器,恐非国家之福。但当他侧目看到多尔衮那虽然凝重、却闪烁着兴奋与决断光芒的眼神,以及旁边鳌拜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发现新猎物般的狂热表情时,他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张晓宇站在风中,残腿因站立过久而隐隐作痛,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火热的激动。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观礼台上传来的那种恐惧与敬畏。这,就是他想要的力量!
“此‘绿气’,”他适时地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仿佛在描述某种神圣而可怖的事物,“乃臣偶得异人传授,引九幽之下的阴煞之气,辅以金石秘药,历经九九八十一日炼制而成。其性酷烈,触之则肌肤溃烂,闻之则肺腑立腐,纵是金刚罗汉,亦难逃此劫。”他将科学包装成了玄异的秘法,更添几分神秘与威慑。
“接下来,”张晓宇不等众人从“绿气”的震撼中完全恢复,再次下令,“请观‘褐气’之威!”
第二批蒙着面巾的士兵出列,将另外几个陶罐投向场中剩余不多的、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试验品”。这次,陶罐碎裂后,喷涌而出的是红棕色的浓烟(二氧化氮),翻滚着如同燃烧的烽火,颜色更加醒目,同时散发出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刺激性气味。
红棕色烟雾的毒性同样剧烈,对呼吸道的破坏力极强。场中残余的活人在经历了“绿气”的惊吓后,又陷入“褐气”的折磨,痛苦挣扎得更加剧烈,但死亡来得同样迅速。在双重毒气的交替蹂躏下,演武场中央那片区域,彻底化为了一片安静的狼藉之地,尸横遍地,形状凄惨可怖,如同人间炼狱的写照。
寒风卷过,带走部分烟雾,却带不走那弥漫在空气中、渗入泥土里的死亡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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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气的演示结束了,但张晓宇的计划还未完。他知道,无论是改进的火铳还是诡异的毒气,其终极的威慑,还需要一种更直接、更狂暴的力量来体现。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演武场更远处,那里有一排用泥土和砖石临时垒砌的、约半人高、一丈来长的矮墙,模拟着简陋的城防工事。
“王爷,太后,诸位大人,”张晓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毒气虽利,终是阴柔。我大清天兵,亦需有开山裂石、摧城拔寨的阳刚之力。请看臣呕心沥血所制——‘轰天雷’!”
随着他的指令,四名士兵极其小心地抬着一个用厚油布包裹、形状略显规则的硕大包裹(重约十斤),步伐缓慢而稳定地走向那堵矮墙。他们的动作之谨慎,仿佛抬着的不是死物,而是沉睡的凶兽。来到墙根下,他们将包裹轻轻放置在最厚实的位置,引燃了一根长长的、经过防潮处理的药捻,然后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奔跑撤离,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根嗤嗤燃烧、冒着火星的药捻。观礼台上,就连多尔衮和鳌拜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孝庄太后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袖中的暖炉。范文程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
“轰——”一声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在演武场上炸开。这声音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火炮的轰鸣,它更加集中、更加暴烈,仿佛平地惊雷,又似地龙翻身。剧烈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连观礼台的木板地面都随之剧烈震颤了一下。
伴随着巨响,一团巨大的、混杂着火光与浓烟的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那堵矮墙!强大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急速扩散,卷起漫天的尘土、碎石和草屑,如同刮起了一场小型的风暴。即使隔着一百多步的距离,观礼台上的众人也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旗帜剧烈翻卷。
浓烟和尘土缓缓升腾、散开。众人迫不及待地望向爆炸点。
原地,那堵矮墙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近两丈、深达数尺的焦黑土坑,坑底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坑洞周围的土地被翻卷开来,呈放射状散布着被炸得粉碎的砖石和泥土,最远的甚至飞溅到了观礼台前方不远处。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毒气演示后更加深沉,更加震撼。如果说毒气带来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底发寒的恐惧,那么这“轰天雷”展现的,就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摧毁一切的暴力美学。在这种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坚固的城墙,似乎都显得脆弱不堪。
良久,多尔衮缓缓地、极其稳定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场中那片毒气肆虐后留下的凄惨尸骸,又定格在那个巨大的、仍在冒烟的焦黑弹坑上,最终,落在了因激动、疲惫以及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而脸颊微红、依靠木拐勉力支撑站立的张晓宇身上。
工坊的恶臭,演武场的血腥,硝烟的呛人,此刻在张晓宇嗅来,都混合成了胜利与权力的味道。
“好!”多尔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观礼台,“张爱卿,真乃国士无双也。”
他目光灼灼,环视众人,声音愈发沉雄:“有此等神兵利器,何愁南明伪朝不灭?何惧流寇残匪不平?我大清铁骑,本就天下无敌,如今再配上此等破坚摧刚之神物,必将如虎添翼,横扫六合,廓清宇内,一统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张晓宇身上,直接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传旨,工部员外郎张晓宇,忠心可嘉,献策制器,功在社稷,着即擢升为工部右侍郎,赏戴单眼花翎,赐宅邸一座,白银万两。即日起,全力督造新式火器、毒气弹及‘轰天雷’,一应所需人手、物料、钱粮,各衙门需优先协济,不得有误!”
“嗻!”左右侍立的官员、侍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