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睿涵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慌,试图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补充能量,让它重新亮起来,就像给这盏油灯添上灯油,它就能继续发光一样。”他指了指桌上摇曳的油灯。
董小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机光滑漆黑的屏幕上。虽然完全不明白这“摄魂鉴”的原理,但她相信戚睿涵要做的事,定然有其深意和道理。她只是轻声应道:“嗯,那便想办法给它‘添油’。”
“没有现成的‘油’……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榨油’了。”戚睿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疯狂地搜刮着初中、高中物理课本上的知识。“基本原理是磁能生电……对,电磁感应,需要磁场,需要闭合电路,需要导体在磁场中做切割磁感线的运动……发电机,做一个简易的手摇发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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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逐渐清晰,他立刻起身,也顾不上夜深,再次求见吴三桂。听闻这位义弟需要一些“奇奇怪怪”的物品,吴三桂虽感诧异——磁石、木料、小轴承?这些与北上任务有何关联?——但基于之前三场赌约建立起的深厚信任,他并未多问,只是挥挥手,命亲兵以最快速度去府库和工匠房搜寻。
不多时,几块沉甸甸、磁性颇强的天然磁石,一些质地坚硬、适合制作转轴的梨木、枣木,以及一些细小金属零件便被送到了戚睿涵的客房。
戚睿涵亲自动手,借助房间里能找到的小刀、锉刀等简陋工具,凭借记忆中手工课上的模糊印象,勉强削制出一个可以绕着固定轴心旋转的简易木质转子。这个过程并不轻松,木屑纷飞,他的手指也被粗糙的木料划了几道小口。
然而,接下来寻找最关键的材料——用来绕制线圈的导线时,他遇到了巨大的困难。需要的是足够长、足够纤细、导电性良好的金属丝,最好是铜丝。但平西侯府中,金银珠宝不少,符合要求的纤细铜丝却一时难以寻觅。工匠房倒是有一些用于打造器具的粗壮铜线,且纯度不高,电阻大,用于绕制需要产生足够感应电动势的精密线圈完全不行。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月色已渐渐西斜。戚睿涵对着桌上那堆磁石、木转子发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合适的导线,一切精巧的构想都只是空中楼阁。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彻底变成废铁,失去这最大的依仗吗?
就在戚睿涵几乎陷入绝望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得到允许后,陈圆圆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依旧是那般明艳照人,只是眉宇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轻愁。她将点心放在桌上,柔声道:“元芝,长伯让我给你送些夜宵来。见你房中灯亮至今,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奇怪的磁石、木料,最后落在戚睿涵手中那台漆黑的“摄魂鉴”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心思玲珑,早已看出此物对戚睿涵非同一般。
戚睿涵正苦闷无处排解,见是陈圆圆,这位历史上着名的传奇女子此刻却如此平和关切,他便也不再隐瞒,叹了口气,将寻找纤细铜丝,以便给“摄魂鉴”补充“能量”的困境说了出来,虽然解释得依旧含糊,但重点强调了需要极细、极长、导电性好的金属丝。
陈圆圆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堆物件,最后停留在戚睿涵写满焦虑和疲惫的脸上。她沉吟了片刻,忽然轻声道:“铜丝一时难寻……侯府库中或许也未必有此等精细之物。不知……银丝可否替代?”
“银丝?”戚睿涵一愣,银的导电性比铜更好,自然是上之选!但银丝同样珍贵难寻,而且通常用于贵族服饰的刺绣、珠宝点缀,性质柔软,不知强度是否足够?侯府内眷或许会有……
只见陈圆圆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月下初绽的幽兰,带着一丝凄美。她并未多言,只是转身,裙裾轻摆,款款离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戚睿涵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陈圆圆去而复返。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螺钿镶嵌小盒,盒盖上用珍珠母贝拼出精美的花鸟图案,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将小盒轻轻放在戚睿涵面前的桌上,伸出纤纤玉指,拨开小巧的银质搭扣,将盒盖打开。
盒内衬着柔软的深蓝色绸缎,上面并非预想中的珠宝首饰,而是缠绕得整整齐齐、闪烁着柔和银白色光泽的丝线。这些丝线极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却异常均匀,韧性十足,在灯光下流淌着一种内敛而华贵的光彩,一看便知是出自京中顶尖巧匠之手的上品。
“这是昔日还在京师时,”陈圆圆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一位苏州巧匠所制的银丝。原是想用来绣我一件衣裙上的云纹图样,那图样……是仿的宋人古画,极尽繁复精细,非此等银丝不能显其神韵。”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黯然,“后来……京城局势骤变,流寇烽火,那衣裙终究未能制成,这些银丝,便一直留在了身边,随我辗转至此。若对元芝兄弟的‘摄魂鉴’有用,尽管取用便是。”
戚睿涵看着那盒银丝,眼睛顿时亮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这简直是绝处逢生,雪中送炭。他激动地站起身,向着陈圆圆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多谢嫂夫人,此物……此物对我至关重要,犹如久旱甘霖。睿涵……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陈圆圆轻轻摇头,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而带着一丝感同身受的怅惘:“元芝不必行此大礼,更不必言谢。你与长伯肝胆相照,为抗清大业不避斧钺,奔走冒险,我区区一些身外之物,又何足挂齿。只盼你们此行,能逢凶化吉,一切顺利,平安归来。”她说完,目光在戚睿涵和一旁静立的董小倩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便悄然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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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圆圆的离去,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犹豫和停滞。戚睿涵精神大振,不再耽搁,立刻全身心投入到“手工发电机”的制造中。
他小心翼翼地从螺钿盒中取出银丝。这银丝果然柔韧异常,极富延展性,但又不像普通银线那么容易断裂。他先是在木质转子两端刻出细密的凹槽,然后开始将银丝一圈一圈,紧密而有序地缠绕上去,形成线圈。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专注力,银丝纤细,稍有不慎便会打结、缠绕,甚至因为用力不当而拉断。他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董小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见他动作小心翼翼,进展缓慢,便主动上前。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那双惯于持剑、稳定而灵巧的手,帮他稳稳地固定住不断滑动的转子,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帮他理顺偶尔纠缠在一起的银丝线头。她的动作轻柔而准确,与戚睿涵的笨拙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交流,只有眼神的偶尔交汇和默契的配合,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信任在摇曳的灯影下悄然流淌,仿佛驱散了些许长夜的寒冷与前路的迷茫。
线圈终于绕好了,密密麻麻的银丝在木转子上覆盖了厚厚一层。接下来是搭建磁场系统。他用小木条和找到的粘合剂,制作了一个简单的“U”形木架,将两块磁性最强的天然磁石分别固定在木架的两端,异极相对,中间留出刚好能让转子通过的狭窄空隙。然后,他将缠绕着银丝线圈的转子小心地安置在这个磁石缝隙之间,调整两端的简易轴承(实际上是磨制光滑的小铁钉),确保转子可以在磁石产生的稳定磁场中顺畅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