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便封你为大顺宣慰使,赐节钺,持朕之国书与信物,代表我大顺朝廷,出使南京弘光政权。望你不负朕望,不惧艰险,善用汝之才智胆识,促成抗清联盟,共保我华夏山河。此乃千秋功业,朕在京城,静候佳音!”
“臣,戚睿涵,领旨,谢陛下信任。定当竭尽肱股,不辱使命!”戚睿涵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澎湃,再次深深一揖到底。这一刻,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真正成为了历史洪流中的一股动力。
朝会散去,阳光已完全照亮了紫禁城。戚睿涵立刻前往相关衙门,领取了制作精美的国书、代表使节身份的符节旌旗,以及一应关防文书。吴三桂将自己的随身令牌交给他,又精心挑选了十余名经验丰富、武艺高强且忠心可靠的原关宁铁骑精锐,作为他的贴身护卫。考虑到路途安全,吴三桂还特意安排了一位姓赵的老成队正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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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吴三桂将戚睿涵拉到一边,摒退左右,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神复杂,既有期许,更有担忧:“元芝,此去金陵,千里之遥,路途艰险自不必说。南京局势,盘根错节,人心叵测,远比北京复杂。弘光昏聩,马阮弄权,四镇骄兵,东林清流……各方势力纠缠,你孤身前往,无异于深入龙潭虎穴。务必事事小心,时时警惕,察言观色,三思而后行。言语之间,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懂得灵活变通。若事不可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当以保全自身性命为第一要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切记,切记!”
感受着吴三桂话语中的真诚关切,戚睿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地点了点头:“兄长谆谆教诲,元芝铭记于心。定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不负兄长期望,亦不负陛下重托。”
他没有再多说,翻身上马。那十余骑护卫也早已准备就绪,人人矫健,马蹄刨地。戚睿涵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看了一眼送行的吴三桂,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出发!”
一行人马,出了北京城南门(大概率是崇文门或正阳门),扬起一道烟尘,沿着通往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初夏的华北平原,阳光明媚,草木葱茏,田野里禾苗碧绿,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战争的创伤似乎正在大自然的生机和农人的辛勤劳作下缓慢愈合。但戚睿涵无心欣赏这田园风光,他脑中飞速运转,不断模拟、推演着到了南京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该如何开场,如何应对诘难,如何利用各派系矛盾,如何打动关键人物如史可法……他知道,自己肩上担着的,可能是整个民族命运的转折点,这份沉重,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行人晓行夜宿,风餐露宿,不敢过多耽搁。沿途经过州县,亮出使节身份和吴三桂的令牌,倒也能得到必要的补给和协助,但也能感受到地方官府那种对新朝的观望以及对未来局势的迷茫。
非止一日。这日午后,一行人马行至山东与南直隶交界处。官道两旁树木渐多,远处山峦起伏。天气有些闷热,蝉声嘶鸣。远远地,看见前方有一辆马车,正由数名仆役护卫着,不紧不慢地前行。那马车装饰颇为雅致,虽不显奢华,但自有一股清贵之气,不似寻常商贾或普通官宦之家。
戚睿涵归心似箭,本想直接带领队伍超越过去。但临近时,却发现那马车行驶得有些歪斜,拉车的两匹马匹似乎也有些焦躁不安,不停地打着响鼻。忽然,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木质断裂轻响,马车左侧的一个轮子猛地向外一歪,整个车厢顿时向左侧倾斜过去,险些侧翻。车夫吓得脸色煞白,慌忙用力勒住马匹,车内随之传来女子惊慌的轻呼声。
戚睿涵见状,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示意护卫们停下。他并非喜好多管闲事之人,但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时空,眼见他人(尤其是听起来车中还有女眷)落难,出于现代人的基本道德感和一丝同情,觉得袖手旁观似乎不妥。
他驱马靠近几步,在马上拱了拱手,朗声问道:“前方可是遇到了麻烦?需否帮忙?”
马车旁,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管家模样的老者连忙上前,脸上带着焦急和感激之色,躬身行礼道:“多谢这位公子动问。惊扰公子车驾,实在抱歉。我家马车的车轴,年久失修,行至此处突然破损,恐难继续前行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真是急煞人也。”
这时,马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开,一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公子探出身来。他面容清雅,肤色白皙,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虽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之色,但眉宇间自有一般寻常人难及的书卷清气与儒雅风范。他看向戚睿涵,见对方虽然风尘仆仆,衣着略显奇特(戚睿涵在外仍穿着方便行动的现代改制衣物),但目光澄澈,气度从容,身边跟着的十余骑护卫更是人人彪悍,纪律严明,心知绝非寻常人物。于是,他拱手还礼,言辞客气而从容:
“在下如皋冒襄,字辟疆。因家中有事,携内子与小姨欲返回南京。不想途中车驾朽坏,惊扰足下,劳动垂询,实在惭愧。”
冒襄?冒辟疆?戚睿涵心中猛地一动,这可是明末清初鼎鼎大名的才子,“明末四公子”之一,与陈贞慧、方以智、侯方域齐名,更是与秦淮名妓董小宛留下千古佳话的人物。他强压下心中的惊讶与一种“见到历史名人”的激动,又看向车内。只见冒辟疆身后,一位绝色女子也正略带好奇和些许羞涩地望过来。她容颜秀丽绝伦,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如水,如同空谷幽兰,恬静脱俗,想必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董小宛了。而在董小宛身侧,还有一个更显年轻的姑娘,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未施粉黛,却眉目如星,一双大眼睛尤其灵动有神,正毫无顾忌、充满好奇地打量着戚睿涵和他身后那些精锐骑兵,脸上并无多少惧色,反而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探究意味。这应该就是董小宛的妹妹,史料记载不多的董小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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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忙在马上再次还礼,语气更为客气:“原来是冒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在下戚睿涵,字元芝,山东人士,现欲往南京公干。”他依旧谨慎,并未透露自己大顺使者的真实身份,只含糊地说是公干。
冒辟疆听闻“久仰大名”,只当是江湖上的客套话,他名士风流,对此习以为常。但见对方态度谦和,举止有度,也心生好感:“戚公子也是往南京去?那可真是巧了。只是我这车驾……唉,怕是真要耽搁行程了。”
戚睿涵看了看那明显断裂的车轴,对冒辟疆道:“冒先生若不嫌弃,可与夫人、令姨同乘我们的备用马匹?或者,我让手下护卫帮忙,看看能否寻些材料,简单修复一下车轴,至少支撑到前方城镇,再寻匠人彻底修理。”他看了一眼董小宛和董小倩,觉得让她们骑马恐怕不便。
冒辟疆看了看身边的女眷,尤其是身体素来不算强健的董小宛,骑马显然非良策,便道:“若能暂时修复,支撑到前方市镇,自是最好。如此,便有劳戚公子和诸位军爷了。大恩不言谢,冒某感激不尽。”
戚睿涵点点头,示意手下护卫中那个自称懂些木工活的赵队正上前查看。趁着修复的功夫,两边人马便在一旁官道旁的树荫下暂歇。戚睿涵与冒辟疆闲聊起来,谈及沿途风物见闻,冒辟疆学识渊博,谈吐风雅,引经据典,对江南人文、书画鉴赏乃至茶道香道都有精深见解,令戚睿涵暗自佩服不已,心道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而戚睿涵偶尔谈及天下大势、地理风情,虽言辞谨慎,引用的数据例子也尽量贴合这个时代,但其宏观的视角和某些新颖的见解,还是让冒辟疆暗暗惊异,觉得这个年轻人见识广博,思路开阔,绝非池中之物,对他“公干”的身份也更加好奇。
董小倩年纪小,性情活泼,耐不住寂寞,悄悄挪到姐姐董小宛身边,挽着姐姐的手臂,低声道:“姐姐,你看那位戚公子,他穿的衣服好生奇怪,窄袖束身,料子也从未见过,还有他带的那些人,虽不说话,但眼神好亮,站得笔直,看起来好生威风啊,比南京那些守城的兵丁精神多了,他肯定不是普通的行商或者官差,对不对?”
董小宛性情温婉沉静,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低声道:“小倩,莫要无礼,盯着人看有失礼数。看这位戚公子气度沉稳,目光正直,绝非寻常纨绔子弟。他既在危难时出手相助,便是有义之人。我们当心怀感激,谨言慎行才是。”
董小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不再当面评点,但一双妙目还是忍不住不时瞟向正在与姐夫交谈的戚睿涵,眼中充满了对这个神秘年轻男子及其队伍的好奇。
不多时,赵队正回报,车轴损坏处已用随身携带的备用绳索和从路边寻来的坚韧木棍暂时捆绑加固,只要不行驶太快,应可支撑到二三十里外的下一个市镇进行彻底修理。
冒辟疆闻言,再三向戚睿涵和赵队正道谢。于是,两队人马很自然地合为一处。戚睿涵的队伍在前开路,冒家的马车在后缓缓跟随,一同向着南京方向行去。
时近黄昏,夕阳西下,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官道两旁,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他们的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长长的,交错着投射在古老而略显坎坷的官道上,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
戚睿涵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那辆在暮色中缓慢行驶的马车,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在这肩负重大使命的南下路上,竟会以这种方式,邂逅了历史中记载的才子佳人。而那个如同初生小鹿般灵动、眼神清澈的少女董小倩,那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也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痕迹。
前路漫漫,南京城已在不远的前方。他知道,那里有更复杂的局势、更尖锐的矛盾、更艰巨的挑战,正在等待着他。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能否凭一己之力,说动那偏安一隅的南明朝廷,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历史机会,扭转那既定的悲剧命运呢?
答案,就在即将抵达的南京,在那座即将见证又一段历史风云的金陵古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