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心坎与杀机

然而,就在指尖落下的一刹那,欧阳琳跪在她面前,指着小腹,声泪俱下喊着“这是周家的骨肉”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了她的脑海!那被背叛的剧痛,那被当众剥开尊严的羞辱,那对未来生活的巨大恐惧和崩塌感,瞬间淹没了刚刚涌起的柔情。

她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心脏剧烈地抽痛起来,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刚刚泛起的那一丝心疼,瞬间被更深的痛苦和无法逾越的鸿沟所取代。她猛地扭过头,紧闭双眼,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和枕巾,留下深深的印记。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只有肩膀在无声地剧烈颤抖。

那一道名为“信任”的心坎,伤痕累累,血迹未干,她此刻……真的迈不过去。

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张大山。他猛地睁开眼,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病床。

“晓云?” 他试探地、带着惊喜地低唤了一声,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

这一声,也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周志远。他几乎是瞬间瘫坐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尚未褪尽的惊惶和一丝刚醒的茫然,第一时间就看向病床上的妻子。当对上张晓云紧闭双眼、泪流满面却倔强扭过头去的侧脸时,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痛楚和无力取代。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那句“你醒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阿力提着一个沉甸甸、冒着热气的保温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眼睛熬得通红的李桂香,以及明显刚被叫醒,还揉着眼睛,脸上带着懵懂和担忧的小雨和小蓓。

“小云!我的儿啊!”李桂香一看到女儿睁着眼,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几步扑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声音哽咽,“你可算醒了!吓死妈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不?”

“妈妈!”小雨和小蓓也扑了过来,小手紧紧抓住病床的栏杆,小脸上满是依恋和后怕。

“妈……”张晓云睁开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母亲和孩子们,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声音虚弱嘶哑,“妈妈没事……别怕。”

李桂香抹着眼泪,连忙接过阿力手中的保温桶:“快,志远,搭把手,把床摇起来一点。妈熬了一宿的老母鸡汤,炖得烂烂的,油都撇干净了,最补身子!小云,你多少喝点,啊?”她一边忙碌,一边絮叨着,眼神却心疼地瞟过女儿苍白憔悴的脸和未干的泪痕,又悄悄看了看僵在一旁、脸色灰败的女婿。

周志远沉默地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帮李桂香调整病床的角度。他的目光始终焦着在张晓云身上,带着灼热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希望能得到一丝回应。然而,张晓云只是专注地看着母亲打开保温桶,看着那金黄油亮的鸡汤,闻着那浓郁的香气,仿佛那是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事情。她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一下。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温暖的鸡汤香气弥漫着,却驱不散那份无声的隔阂和压抑。

张大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周志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志远,折腾一天一夜了,你也累坏了。这里有我和桂香,还有阿力照应着,你放心。公司里事情多,耽误不得。要不……你先回上海?”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是体谅。但周志远和躺在床上的张晓云都听懂了其中更深的意思:晓云现在不想见你,不想跟你说话,你留在这里,对她是种折磨,对你自己也是煎熬。不如暂时离开,给彼此一点空间。

周志远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深深地看着妻子的侧影,那拒绝的姿态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极其艰难地、沙哑地吐出一个字:“……好。”

他没有试图再解释什么,也没有强行要求留下。他知道岳父说的是对的。

“阿力,”他转向阿力,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深的疲惫,“照顾好夫人。有任何情况,随时打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