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太子

这一夜,他回到驸马府,屏退了所有侍从,月色清冷,勾勒出他依旧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身影。

他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便利的胡服。手腕一抖,长枪如龙般探出,破空之声乍起!

没有战场上的狠厉杀招,只有一遍又一遍枯燥而沉重的挥舞、突刺、回旋。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发和后背,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仿佛不知疲倦,只是机械地、发泄般地舞动着。

枪风凌厉,卷起地上落叶纷飞,似乎想将心中那越积越厚的阴霾一同搅碎。

他舞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他才力竭般停下,以枪杵地,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即将升起的朝阳,眼中布满血丝,那里面,有挣扎后的疲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但最终,沉淀下来的,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知道该怎么做。

汇报是职责,是忠诚;心中的刺痛是私情,是软弱。

而他能做的,便是在公主面前,永远只展现前者,将后者,深深埋藏在这无人得见的晨光里。

武则天躺在病榻上,听着心腹汇报朝堂风波,看着面色冷峻前来探视的女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弄的轻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一直护着、保下来的那些人。他们何曾真正归心于你?不过是将你视为一面可以利用的庇护伞,一把可以为他们夺回权力的工具罢了。

现在如何?后悔了吗?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让朕将他们清理干净,也省了这许多麻烦。”

安宁心中确实闪过一丝悔意,不是为了庇护他们,而是悔自己或许对他们还存有不该有的亲情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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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神色依旧坚定:

“陛下,儿臣不悔。宗室与关陇贵族,或许迂腐,或许各有私心,但他们与李唐江山捆绑百年,是大唐社稷不可或缺的力量,这是自高祖、太宗建国之初便已决定的格局。

没了他们,皇室就如同失去了刀与盾,失去了根基最深厚的一批支持者。清洗他们固然痛快,但留下的权力真空,只会被更不可控的力量填充。”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冷冽,“至于归心……他们在儿臣麾下多年,理应了解儿臣的手段。

今日跳出来的,不过是些看不清形势的蠢货。真正的聪明人,这么多年来,只怕早已窥见儿臣的心思。”

武则天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重量:

“好。既然如此……朕,立你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