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微怔,却还是依言化成玉钗。
穗安随手将发钗簪入发间,他顿时被清雅的馨香笼罩,那气息太过亲近,让他没来由地心生躁意。
“元君,”玉钗在她发间微微震动,传出他压抑的声音,“这般……是否不妥?”
穗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指尖轻触发钗,果然触手温热。
她不由轻笑:“倒是疏忽了。”说着将玉钗取下,“你且封闭其他感知便是。”
玉钗上的温热迅速褪去,很快变得冰凉如初,再无半分气息外泄,仿佛真成了一支寻常首饰。
回到谪仙崖净灵司,弱水凝成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姐姐,”她柔声禀报,“近日梳理情愫,发现底层仙官中压抑之气愈重。
那些刚飞升的小仙,终日奔波于洒扫、搬运、文书抄录等杂役,仙禄微薄,晋升无望。
许多仙娥被派去织云坊,日夜不停地纺织云锦霞缎,却连一方完整的云帕都留不下。
她们最大的奢望,竟是能轮值到蟠桃园做些除草施肥的活计,好歹能偷闲片刻。”
穗安静静听着,眼神渐深。
“我知道了。”她颔首,“待我亲自去印证一番。”
她隐匿身形,带着化作玉钗的杨戬,悄无声息地来到天兵驻地。
只见校场之上,天兵们机械地操练着阵法,眼神空洞,汗湿重衣。
休息的号角响起,他们沉默地回到营房,既无交谈,也无嬉闹,只是麻木地擦拭兵器,或是仰面躺在硬榻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整个驻地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偶有低语传来,话题总围绕着“何时能轮到下凡巡查”——那竟是他们枯燥生涯中唯一的亮色与期盼。
接着,他们又来到织云坊。
数以百计的仙娥端坐在织机前,双手飞快地穿梭引线。她们眼神呆滞,面容憔悴,重复着千百年来不变的动作。
华丽的云锦在她们指尖流淌而出,织就的是天庭的体面,耗尽的却是她们的青春与灵气。
坊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织机规律的咔嗒声,如同为她们的生命做着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