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语气却不容置疑。
穗安再次愣住,她设想过各种见面场景:对方或矜持、或冷淡、或好奇、或试探,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直接地被拉进她的“工坊”,要求“搭把手”。
然而,穗安的反应极快。她瞬间压下心头的惊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几步,依言看向苏若兰手指的地方——
那是器械模型上一个关键的木制承重支架,旁边连接着几根紧绷的细铜丝,似乎正在调试平衡或传动。
“是这里?”穗安确认位置,伸出双手,稳稳地按住了那个支架,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苏若兰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本以为这位名声在外的“玄妙普济真人”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她的工作坊感到不适或轻视,至少会有些不知所措。
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自然地接受了指令,而且动作精准,显然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弱之辈。
“嗯。”苏若兰只应了一声,便不再看穗安,重新低下头,拿起一把小巧的铜锉刀,开始小心翼翼地打磨支架旁边一个微型青铜齿轮的边缘。
她的动作极其稳定,每一次打磨都带着一种韵律感。打磨几下,便用指尖轻轻拨动齿轮,侧耳倾听其与相邻齿轮咬合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判断是否顺畅。
工作坊里陷入了奇特的安静,只有铜锉摩擦金属的“沙沙”声、齿轮偶尔转动发出的轻微“咔哒”声,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细小的木屑和金属粉尘在光柱里飞舞。
穗安稳稳地按着支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苏若兰手中的工作和她面前那件精巧的模型吸引。
那模型结构复杂,主体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浑天仪骨架,但又有许多额外的齿轮组和联动装置。
似乎不仅仅是演示星象,更像是在模拟某种天体运行与时间流逝的联动?她甚至看到了一个类似擒纵机构的雏形。
“此物是在推演天体运行与计时?”穗安忍不住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好奇和一丝探询,她前世的知识让她隐约看出了门道。
苏若兰手中的锉刀微微一顿,再次抬眼看向穗安。这次,她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还带着一丝探究:“你懂这个?”
“略知皮毛。”穗安谦逊道,目光依旧落在模型上,“观其结构,似以日行黄道为基,月行白道为辅,驱动核心齿轮组,再通过多级减速,联动下方计时刻度盘?然此擒纵结构尚显粗疏,恐难持久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