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看向女儿,眼神复杂,充满了母性的痛楚,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嘉宁,你若当真惧怕那生育之苦,惧怕到宁愿以此等自残之法逃避,母后不会逼你,你是本宫的女儿,是本宫的心头肉!本宫宁愿你……活着!”
皇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若执意,母后可奏请陛下与太后,许你出家为道,去那清静之地,为国祈福,为陛下祈福。亦可修习此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仙家导引之术。
如同清云真人一般,以道法济世,亦是一条康庄大道,不枉此生。总好过……在这深宫之中,将自己活活饿成一副枯骨!”
“出家……为道?” 嘉宁公主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个选项,像一道从未设想过的光,骤然刺破了她绝望的黑暗。不必嫁人,不必经历那可怕的生育……可以像这位林真人一样……
皇后看着女儿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解脱,也有更深的酸楚。她强忍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远,转向穗安:
“至于此书……”她拿起那本镶嵌着珍珠的《玄元健体术》与《孕期安养导引图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本宫会亲自去拜见太后娘娘 将此书之利,此术之功,详加禀明。太后亦是经历过生育之痛的人,她老人家定会明白其中分量。本宫会与太后一起,在后宫,在命妇之中,竭力宣扬,让这健体之术,这安胎导引之法,成为我大宋女子人人皆知的护身符。”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属于帝后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心:“然则,要将此术真正推行天下,惠及万民,单靠后宫之力远远不够!它需要前朝的旨意,需要官府的推行,需要编入教化,需要……”
皇后看向穗安,眼中带着一丝沉重的无奈,“需要说服那些真正掌握话语权的前朝诸公,那些巴不得女子多子多福、却未必真正关心女子死活的男人们!”
“真人,”皇后目光灼灼,直视穗安,“这前朝的风,如何吹动?这陛下的旨意,如何求得?如何让那些衮衮诸公,心甘情愿地将这‘女子健体安胎之术’,视为国策,而非‘妇人之事’?这千斤重担,便要看清云道长您,如何在这朝堂之上,运筹帷幄,使力斡旋了!”
面对皇后这直指核心的托付与挑战,穗安非但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甚至带着几分讽刺的从容笑意。
她对着皇后深深一揖,声音清越,响彻撷芳殿:“皇后娘娘深谋远虑,心系天下女子,贫道感佩!至于娘娘所忧之前朝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