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在他胸中炸开,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骞身上时,那喜悦又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皇后所授之法?”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让张骞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皇后身居内宫,竟对西域锻造之术,也如此了解?”

张骞头皮发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或……或许是娘娘天资聪颖,从古籍中所见……”

“古籍?”

刘彻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比刀锋更冷。

他一步步逼近,帝王的影子将张骞完全笼罩。

“张骞,朕记得,你曾对朕说过,你与皇后只是初识。”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那声音不重,却字字如山,压得张骞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究竟是何关系?”

“臣……”

张骞双腿一软,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

“八百里加急!北境急报——!”

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嘶哑,带着濒死的恐慌。

殿内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应声而断。

刘彻的视线,终于从张“臣服”的张骞身上移开。

他一把夺过那份被血浸透的军报,迅速展开。

奏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瞳孔。

“匈奴伊稚斜单于,倾王庭之兵,数十万铁骑,已破边墙,兵锋直指朔方!”

“其部放弃王庭,不留后路,状若疯魔,意图一战定国运!”

奏报的末尾,附着一张被缴获的地图。

那上面,用朱砂清晰地标注着汉军粮道的“致命破绽”。

而那张图的绘制手法,与刘陵当年献上的广陵防务图,如出一辙。

刘陵、王桑、匈奴……

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毒蛇,终于在这一刻,从不同的方向,亮出了致命的毒牙。

刘彻缓缓捏紧了手中的军报,染血的绢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再看张骞一眼。

那股因私情而起的无名火,在国难当头的瞬间,被一股更磅礴、更冷酷的帝王之怒,彻底浇灭。

他明白了。

在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她那句:“您问的是卫子麸,还是卫子夫。”

他终于明白她为何要用一场冷战,将他推向长信殿,推向王桑,逼那条蛇露出马脚。

他终于明白她为何要隐忍不发,为何要将自己隔绝成一座孤岛。

原来,她不是在与他赌气。

她是在用自己的失宠,为整个大汉,布一个天罗地网!

刘彻缓缓转身,望向椒房殿的方向。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郭舍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新铸的乌兹钢刀,带着即将饮血的渴望。

“去把长平侯卫青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