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后院,李崇明独自站在一株枯瘦的老梅树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老仆在一旁默默收拾着简单的行装。
“老爷,您这是何苦……”老仆忍不住低语。
李崇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我依法办事,却动摇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在这局中,清官……不过是用来点缀门面,必要时亦可弃如敝履的棋子。这身官袍,看似是权柄,实则是……枷锁。”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四品官服,仿佛第一次看清了它的本质——一件由权力编织,用来束缚所有试图在其规则内寻求公道者的,华丽囚衣。
马车驶出河内郡城,李崇明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城郭,他知道,他带不走这里的百姓,也带不走他曾试图维护的“法度”。
他唯一带走的,是那副无形却沉重无比的枷锁,以及对这整个体制彻骨的冰凉。
而在那片他曾经试图守护的田地上,新的兼并正在更肆无忌惮地进行。
清官的身影刚刚远去,贪腐的阴霾便已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
河内郡冤鼓三年未响,直到那个霜重的秋晨。
农妇张王氏披着麻衣,手握血书,一步步踏上府衙前的石阶。
她丈夫张老实,只因不肯将祖传的两亩河滩地贱卖给本地豪强卫氏,三天前被发现在地头“失足落水”身亡。邻居看见,卫家恶仆当日下午曾在附近出没。
“咚——咚——咚——”
鼓声沉闷,像捶在郡城每个人的心上。新任郡守赵文渊以“清正”闻名,当即升堂。
堂下,张王氏泣血陈情,将丈夫指甲缝里攥着的半片卫氏家丁衣料,连同乡邻的联名证词呈上。
卫家公子卫璁站在堂侧,嘴角噙着冷笑,他的讼师引经据典,咬定“证据不足,乃刁民诬告”。
赵文渊仔细查阅证物,传唤相关人等,眉头越锁越紧。他心知卫家势大,但眼前证据链清晰,若枉法,对不起这身官袍,更对不起堂下那绝望的妇人。
惊堂木响。
“人犯卫璁,纵奴行凶,证据确凿!依《汉律》,判——斩立决!押入死牢,秋后处决!”
张王氏瘫软在地,泪如雨下,连连叩头:“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卫璁被拖下去时,那阴毒的目光似要在赵文渊身上剜出洞来。
消息传开,百姓拍手称快,都说来了位不畏豪强的“赵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