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任,自然落在了燕七肩上。
离了赤火谷的崇山峻岭,燕七仿佛鱼儿回到了水里,那股子混迹市井的机灵劲和谨慎感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让赵将、周苇等人扮作一支运送山货的寻常商队,自己则脱去了军中的利落装扮,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葛布,嘴角叼着根草茎,眼神变得油滑而活络,活脱脱一个常年跑江湖的伙计。
“诸位爷们儿、姑娘,”他压低声音,对赵将和周苇挤挤眼,“这荆北地界,官面上的路走不通,咱得走‘下面’的路。跟着我,少说话,多看眼色。”
接下来的日子,燕七充分展现了何为“江湖路数”。他并不急于赶路,反而时常在沿途的集镇歇脚,钻入最嘈杂的酒肆茶馆,或是漕运码头苦力聚集的窝棚区。
几句黑话切口,几枚恰到好处散出去的铜钱,再加上他天生与人套近乎的本事,很快便与当地的游侠儿、驿卒、甚至看守城门的老兵油子搭上了线。
从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口中,他总能提前得知哪条小路最近有官兵设卡,哪个时辰哪段水路盘查最松,哪个军官贪财哪个较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南下小队在他的指引下,时而化作贩运漆器的商队,交上些“买路钱”安然过关;时而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绕过烽燧;时而又混入庞大的流民队伍,低着头,跟着人群缓缓移动。
这一日,行至汉水支流一处繁忙的渡口,前方哨卡突然增兵,对所有过往船只和行人严加盘查,气氛肃杀。燕七眉头一皱,示意队伍暂缓。
他独自溜达到河岸边一堆等待卸货的麻袋旁,看似无聊地蹲着晒太阳,手指却在不经意地敲击着某种节奏。
不多时,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矮小、腰间别着个破旧水瓢的汉子晃悠了过来,同样蹲下,瞥了燕七一眼。
“哪路神仙吹得风?搅得这渡口浑水翻腾?”汉子声音沙哑,像是常年被河风吹的。
“北边来的过路客,求张爷的‘顺风水’渡一程。”燕七低声回应,用上了暗语。
那汉子,人称“船火儿-张横”,是这汉水支流上一个小小漕帮的小头目,专做些摆渡、运私货的营生,早年燕七跑江湖时与他有过些交情。
张横嗤笑一声:“顺风水?眼下这风头,官家的船都查得底朝天,老子这条破船,可经不起折腾。”
“三倍船资,只求夜半无人时,一叶扁舟,静水无波。”燕七塞过去一小块碎银。
张横掂量了一下银子,又仔细打量了燕七几眼,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北边出了伙人,叫‘赤火’?专跟曹丞相和大户们过不去,还给穷苦人分地?有这事?”他的眼神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燕七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是嘿嘿一笑:“道上的传言,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反正咱就是跑腿挣口饭吃的主,哪边天晴走哪边。不过嘛,”他话锋微转,声音更低,“要是真有那么一伙人,想必也是被逼得活不下去的苦哈哈,这世道,谁不想有条活路呢?”
张横沉默了片刻,将银子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今夜子时,下游三里,芦苇荡歪脖子柳树下等着。记住,老子只认钱,不认人。出了事,滚水里喂王八的可是你们自己。”
“谢张爷!”燕七笑着拱拱手。
是夜,燕七带着小队如约而至。张横果然驾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船等在那里。
众人悄无声息地上船,小船如同水鬼般滑入漆黑的河道,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有灯火的地方和巡逻的船只。
一路无话,只有船桨破开水面的轻微哗啦声。快到对岸时,张横突然闷声说了一句:“要是……以后真有什么‘赤火’的好汉路过,价钱好商量。”说完,也不等回话,将船靠岸,催促众人下船,随即调转船头,迅速消失在夜色水汽之中。
燕七站在岸边,望着小船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回头对赵将和周苇低声道:“瞧,路子就是这么一点点趟出来的。这些地头蛇,消息灵通,各有门路。现在他们只是图利,或许还有点好奇。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朋友。”
小队再次隐入南方的夜色。燕七的江湖,成了他们穿越荆北最可靠的护身符。
紧张的气氛中,因燕七的机敏和这些底层人物带来的些许转机,而穿插进一丝令人放松的幽默与希望。这片土地之下的暗流,似乎已开始与他们悄然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