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处理完巡捕房令人窒息的文书,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这片浸透血泪的土地。
看到小宝蜷缩的身影和那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瞬间冲上头顶!
浅褐色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对朱大昌的鄙夷,对阿秀的痛惜,
对陈启明的无奈,对这操蛋世道的愤怒…最终,
都化作一股沉重的、几乎将他压垮的悲悯。
他深吸一口气,那弄堂里混杂着焦糊、霉烂和中药味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痛。
他大步走过去,没有一丝犹豫。
他脱下身上那件沾着灰尘、或许还带着硝烟味的卡其色风衣。
带着体温的风衣,如同一个巨大而笨拙的、却无比温暖的茧,
轻轻地将那个瘦小、冰冷、颤抖不止的身体包裹住。
韩笑蹲下身,动作有些僵硬,他伸出粗糙、布满薄茧的大手,
极其笨拙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拍着小宝那瘦骨嶙峋、因咳嗽而剧烈起伏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小宝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微弱而急促的喘息。
他茫然地抬起头,小脸上沾着灰尘和泪痕(或许是咳出的泪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穿着深蓝色巡捕制服的男人,眼神依旧空洞,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他下意识地,将手里那半块发霉的糕饼,往干裂的嘴唇边塞了塞。
韩笑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伸出手,想阻止那脏污的、可能致命的食物进入孩子的口中,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空中。
他能做什么?夺走这孩子最后一点可怜的念想吗?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更紧地裹了裹风衣,
将小宝冰冷的小手连同那块发霉的糕饼一起,裹进风衣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