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露出被劣质烟草熏黑的牙根,眼神里是对不实用的轻蔑。
在公共码头区,巨大的跨岸龙门吊如同钢铁巨兽矗立。
韩笑找到一群刚卸完包谷、倚靠在麻袋垛上喘息、草帽压得很低的码头苦力,递上照片。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苦力揉着红肿的肩膀,伸头瞅了一眼:
“大哥,这结头…像个鬼脸似的,挺邪乎!
不过咱哥几个搬货打捆,就讲究个快、紧、实在!谁打这玩意儿?麻烦!”
旁边几个年纪大的也凑过来,满是污垢的黑手在照片上指指点点,
互相嘀咕几句,纷纷摇头,眼神茫然。
速度就是生计,生存不需要复杂的美学,那绳结的精密在这里只显得冗余,不合时宜。
一家挂着歪斜牌匾“万利船货代”的昏暗铺面里,
留着八字胡的胖老板正劈里啪啦拨着算盘珠子,韩笑的证件让他暂时放下了铜钱账。
“绳结?”
胖老板慢悠悠摸出玳瑁框眼镜,架在鼻尖,就着柜台旁浑浊的灯泡看了半晌,
“……像…像是旧时候海船上某些老把式玩的‘花结’,图个吉利?
或者……绑扎特殊易晃货品的技巧?
不过近些年都是钢索了,这种老手艺人不多见喽。”
他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最终也是迷惑地摇头,
“真要说哪里见过……啧,记不清。年头太长了。”
连续碰壁。绳结照片在烈日号邮轮俱乐部(一处供外国船员、高级水手消遣的地方)的木质地板上传阅了一圈,
那些穿着讲究条纹水手服、叼着烟斗、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的高级船员们,
脸上的好奇很快被一种职业性的疑惑取代。
有人甚至拿出专业水手结图册对比,最终耸耸肩:
“A very peculiar, almost decorative knot.
But… not standardized. Certainly not for any deck use in mon practice.
(一种非常奇特、近乎装饰性的结。
但……非标准化。肯定不是甲板上任何常见实践所用的。)”
喧嚣的“海龙”水手酒吧弥漫着浓烈的劣质烧酒、廉价香水、汗水和酸败啤酒的气息。
灯光暧昧不明,划拳声震耳欲聋。
韩笑挤过烟雾缭绕的人群,找到几个喝得脸颊通红的轮机水手。
其中一个眼珠浑浊、打着酒嗝的中年水手一把抓过照片,醉醺醺地瞄了一眼,竟嘿嘿笑了起来:
“这…这玩意儿啊?像…像不像个趴着的女人?嘿嘿…浪得很嘛……”
旁边立刻有同伴拍打着桌子哄笑起来,粗鄙的笑声淹没在酒吧的喧闹里。
韩笑面无表情地收回照片。
在这里,专业的好奇心早已被酒精和寻求短暂欢愉的麻木所代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