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杀人灭口三

下午两点,周洪生追悼会,在公共租界静安寺路万国殡仪馆最大的礼堂正式开始。

礼堂内庄严肃穆,黑纱挽幛,花圈如山。

各界人士络绎不绝,有真心哀悼的故交旧友,也有心怀鬼胎的各方势力。

周继业披麻戴孝,神情呆滞地站在家属首位。

周婉卿一身黑衣,面容憔悴但平静地站在哥哥身旁。

赵子明忙前忙后,以“未亡人代表”自居,接待着各路宾客。

唐宗年来了,一身黑色长衫,面容沉痛,在周洪生遗像前三鞠躬,

与周继业握手时低声说着“节哀”、“有困难尽管开口”。

木村重信也来了,带着几个日本随从,礼节周到,眼神却锐利如鹰。

“朱雀航运”的代表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人,默默地跟在唐宗年身后。

工部局、巡捕房、各路商会、航运同业……人头攒动。

冷秋月以记者身份穿梭其中,与几位相熟的、同样对“意外结论”存疑的记者和工部局低级官员低声交谈,暗示“今天或许有值得关注的细节”。

林一和韩笑没有进入礼堂。他们分散在殡仪馆外围的不同位置,

林一扮作一名前来吊唁的普通学者,韩笑则混在殡仪馆的杂役和司炉工附近,

观察着灵车停靠的位置、从礼堂到后面火化间的路线、以及各处的人员布置。

他们看到,赵子明安排了不少穿着黑色短褂的“自家人”在礼堂内外和通道关键位置,神情警惕。

殡仪馆本身的员工也被叮嘱,显得格外小心谨慎。

灵车——一辆黑色的、插着白花的奥斯汀轿车改装的灵柩车,已经停在礼堂侧门外的雨棚下。

抬棺的八名殡仪馆员工,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面无表情地站在车旁待命。

时间在压抑的哀乐和致悼词的声音中缓慢流逝。

林一的手心全是汗,韩笑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扫过每一个角落,计算着距离、角度、光线、人员的视线盲区。

冷秋月手中的相机看似随意,实则已调整好光圈和焦距,

镁光灯泡也已装填就绪,她在心中反复模拟着待会儿可能发生的情景。

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追悼会临近尾声。

司仪宣布,请至亲好友做最后告别,随后移灵。

人群开始有序地向前移动,在棺木旁停留,鞠躬,献花。

周继业和周婉卿跪在棺木一侧还礼。棺木是打开的,

周洪生的遗容经过精心修饰,在鲜花簇拥下,显得安详。

轮到周婉卿最后告别了。她站起身,走到棺木旁,深深凝望着父亲的面容。

泪水无声滑落。她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父亲那枚旧怀表,轻轻放入棺内,放在父亲手边。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一个女儿真心的告别。

然后,她俯下身,似乎要最后为父亲整理一下衣领。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探入棺内,拂过父亲冰凉的面颊,

然后,极其自然地、借着身体的遮挡,移到了脖颈左侧。

她的指尖触碰到寿衣柔软的棉布领口,以及领口下那道她未曾亲眼见过、但承载着父亲冤屈和所有希望的细微伤痕。

她稳住呼吸,用另一只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蘸取了特殊药水的棉签,

隔着薄薄的寿衣,在那道伤痕所在的皮肤区域,极其快速而轻柔地涂抹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传来,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能感觉到周围无数的目光,尤其是赵子明那如芒在背的视线。

一瞬,两瞬……她收回手,将棉签藏入袖中,

然后深深地、最后一次,看了父亲一眼,退后一步,跪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在悲伤的女儿最后整理父亲遗容的举动下,毫不起眼。

成功了!药水已经涂上!周婉卿低着头,身体因为紧张和后怕而微微颤抖,但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下午三点三十分,司仪宣布移灵开始。

八名抬棺人上前,动作熟练而沉稳地将棺盖缓缓合上,然后抬起沉重的棺木,步伐整齐地走向侧门。

哀乐再次响起,低沉呜咽。亲属和宾客跟随在后,形成一支沉默而漫长的送行队伍。

韩笑在外围,紧紧盯着抬棺人的步伐和棺木的稳定性。

林一混在宾客队伍的中后段,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