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则是衣着朴素的寻常女子,她们浆洗得发白的衣衫上,看不到一丝多余的纹样。她们或紧张,或期盼,紧紧握着自己的考篮,眼睛里却闪着同样的光,那是一种对命运不甘,对前路孤注一掷的渴望。
辰时,宫门大开,所有仆妇皆被拦在殿外,考生们按考牌鱼贯而入。
杜若烟安然落座,仪态一丝不苟,她从紫檀木考篮中不紧不慢地取出文房四宝,那一方羊脂玉镇纸,温润内敛,一如其主。她并未环视四周,只是在研墨时,眼角的余光扫过邻座考生那支开裂的笔杆,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很快,主考官入场,为首的正是沈嬷嬷,她一身二品女官的深青制服,神情肃穆,身后跟着尚宫、尚服等六局主事。
殿内鸦雀无声,沈嬷嬷走到台前,目光沉静地扫过阶下,“女官科考,只论才,不论出身。今日,第一场实务。”她没有给众人留下太多思索的余地,直接展开卷轴,高声宣读,“考题:腊月将至,内务府需为东西六宫及各处当值宫人,添置冬衣、炭火。请诸位拟一份采办总章,详述品类、数量、预算,并陈明采办流程与监察之法。时限一个时辰。”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没有诗词歌赋,没有经史策论,竟然是采办?考题一出,贵女那边先是一阵骚动,随即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王紫欣更是悄悄松了口气,她凑近李云舒,压低声音道:“云舒姐姐,我当是什么难题,这不就是咱们平日里学的管家之术么?”
李云舒微微颔首,心中亦是安定几分,她执掌镇国侯府内务多年,府中上下数百口人,每岁冬衣炭火的用度账目都要经她的手,这点场面还难不倒她。可当她们的目光触及“详述品类、数量、预算”的细则时,那份从容瞬间冻结。
“并陈明采办流程与监察之法……”王紫欣脸上的庆幸僵住了,在府中,她们只需对管事说一句“按旧例办”,管事便会呈上账目,她们要做的,不过是在账册上画个圈。至于布料从何处采买,价格几何,如何防止下人中饱私囊……
这哪里是考“管家”?分明是让她们去做那些市井商贩才干的“俗务”!斯文扫地! 她满腹经纶,可以引经据典写一篇华美的《治家论》,却无法算出采买一百斤普通木炭需要多少铜板。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无法落下
。贵女那边彻底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犹疑声响,有人茫然四顾,希望能从同伴脸上找到答案,却只看到同样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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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侧那些出身平民的女子,在短暂的怔愣后,眼中迸发出炙热的光。对她们而言,这考的不是学问,是生存:一个曾在布庄做过账房的女子,几乎立刻就在草稿上列出了不同棉布绸缎的市价;一个家里开着炭行的姑娘,飞快地计算着银霜炭与普通木炭的成本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