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退,不能让身后那道站在残阳里的身影看轻。"攻城!"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在风里结成冰碴,"谁敢退后者——"
"轰!"
话音被城门的轰鸣截断。
两扇足有三寸厚的青铜城门缓缓开启,没有喊杀声,没有弩箭破空,只有一条血色长道铺进城里。
道旁的灵幡被风卷起,每一面都绣着金线,凑近了看,竟是雁门关战役里阵亡将士的姓名:"张铁柱,卒于三月初七王二牛,护旗而亡"......最前头的木牌被红布裹着,风掀开一角,"迎故人归"四个墨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纸钱突然从城楼上簌簌落下,像下了场雪。
拄拐的老兵从门后挪出来,破棉袄上还沾着草屑,可腰板挺得比城墙还直。
他每走一步,拐棍就在青石板上敲出脆响:"陈将军说,请李大人进城一叙。"他指节叩了叩胸前的木牌,"讲个故事——关于你娘临终前塞给你的玉佩,和那半块青铜残片的故事。"
李昭阳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他望着那道被灵幡半遮的城门,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是陷阱,是陈默设下的局,可当"玉佩残片"这几个字撞进耳朵时,他的手指不受控地摸向怀中——那里还揣着从悬崖下捡来的半块青铜,余温早没了,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风又起了,卷着纸钱扑进城门。
门内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祠堂的飞檐,和供桌上那盏明明灭灭的长明灯。
李昭阳的玄铁战靴碾过城门前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能听见身后五千玄甲军的呼吸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风箱,每一步都在抽走他的底气。
青铜城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吱呀"一声,像极了二十年前冷宫那口老井的呻吟——母后就是在那口井边,把半块青铜塞给他的。
"殿下请。"拄拐老兵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锈剑。
李昭阳这才发现,街边石凳上散坐着百来号百姓,陶壶里飘着茉莉香,炭炉上的铜壶正"咕嘟"冒热气,可没人喝茶,都垂着眼盯着自己的影子。
最前排的老妇把纸钱叠成金元宝,指甲缝里沾着黑灰,抬头时却笑出一口缺牙:"将军们都爱走这条路,走进去的,就没见活着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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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阳的手按在将星剑柄上,掌心沁出冷汗。
他瞥见街角酒旗晃动,"醉仙楼"三字被血渍染得模糊,那是三天前他亲手斩了私通敌军的掌柜。
可此刻楼里飘出的不是酒气,是线香混着檀香的味道——分明是丧仪用的沉水香。
"钥匙回来了......可锁呢?"
嘶哑的嗓音像根钢针刺进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