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书院那长满青苔的老瓦顶上,竟自个儿长出了荧光苔藓,那是天地给的批注:“已明”。
这世上,再没瞎子了。
画面一转,是大漠深处。
织天院那座塔,看着有点寒碜。
没有一块砖,全是用那些还没送出去的废弃布袋子编的。
风一吹,那塔身就跟喝醉了酒似的乱晃,看着随时都要塌。
可它就是不塌。
底下的工匠没去扶,反而抱着胳膊在那哼歌。
那塔身在风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竟然跟那个调子合上了。
塔影被夕阳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长城脚下,甚至比长城还多出了十七个枝杈,那是十七条官府地图上从来没有,却能把货送到寡妇门口的野路子。
京城那边的动静更大。
几个前朝余孽缩在巷子阴影里,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大妈讲“共盐集那是妖术,会吸人魂魄”。
大妈们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盐粒,摆在窗台上晒太阳。
“吸魂?那敢情好,”大妈乐呵呵地说,“吸走了正好跟这盐在一块儿,咸淡适中。”
那几个造谣的还没反应过来,一群挂着鼻涕的小屁孩就围上来了。
也不打人,就一人一句地讲故事。
讲谁家送了米,讲谁家补了路。
黄昏的时候,那个领头的余孽大概是想起了自己那死得早的娘,噗通一声跪在街头,把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掏出来,放在了那块盐粒边上。
“我娘说过,”那汉子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不能砍断喂过你的手。”
而最让陈默动容的,是旧村。
那地方旱得地皮都卷边了。
新修的堤坝里水见底了,那点水,连泥鳅都嫌挤。
守堤联盟那帮老头子开会,吵得脸红脖子粗。
“水给谁?”
最后是那个平日里最抠门的老农站了起来:“给苗圃,给病秧子。我孙子才三岁,他得喝。我这把老骨头,喝点山沟沟里的苦水,死不了。”
全场的老少爷们,齐刷刷地摘了帽子。
那天晚上还是没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