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像是滴进油锅里的水。
西头的李大娘把家里那扇传了三代的楠木门板卸了下来;南边刚娶媳妇的小赵,把新打的床板都给贡献出来了。
也没个木匠师傅画图纸,大伙儿就扛着这些长长短短、甚至还带着补丁的木板往河边跑。
这时候,书院那位平日里只读圣贤书的酸秀才,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些木板,张家的厚三分,李家的薄两分,赵家的长一尺,原本是根本拼不到一块去的破烂玩意儿。
可到了河边,大家伙儿也没商量,你递一块板,我打一个楔子,居然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这根本不是乱拼,这是《平凡之光》那本杂书里提到过的“浮接法”。
“这……这不对啊。”秀才手里捏着把湿透的折扇,喃喃自语,“这尺寸怎么就这么巧?”
旁边一个满身泥水的汉子抹了把脸,嘿嘿一笑:“先生,这不是巧。咱这十里八乡的祖辈,修桥补路用的都是同一把尺子,早刻在骨头缝里了。”
当夜,洪水没退,桥却通了。
那口平时用来洗笔的老井,井水突然翻涌了一下。
秀才揉了揉眼,借着闪电的光,分明看见井壁上浮现出四个湿漉漉的大字,转瞬即逝:
“家家是匠。”
同样是救急,西域那边的织天院,手段更绝。
丝路南道那边传来急报,驿站被沙暴埋了,几十号商旅生死未卜。
这要是按官府的流程,调兵、拨粮、再派搜救队,等人到了,估计尸体都风干了。
小主,
织天院那帮绣娘没动。
她们只是连夜把库房里那批原本要送往长安的丝绸给拆了封。
几百根银针在烛火下翻飞,一种特制的粗布带被缝进了即将北上的商队货物里。
领队的胡商一脸懵逼地看着手里那条平平无奇的布带,上面啥也没有,就几个看着像针脚走偏了的疙瘩。
“带着它,”绣娘头也不抬,咬断了线头,“它能找着人。”
这胡商半信半疑地上了路。
七天后,这条布带简直神了。
每到一个据点,哪怕是那种只卖凉茶的草棚子,只要那店家看见这布带上的疙瘩,立马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拿出自家最好的骆驼和水,加入到这支莫名其妙的队伍里。
这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接力。
不需要公文,不需要虎符。
等到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搜救队挖开那个被埋的驿站时,那个奄奄一息的被困商人,手里正死死攥着一条染血的布带。
那布带是十年前的老款了,上面也绣着几个疙瘩。
两下一凑,严丝合缝。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花纹,那是一个只有走这条路的人才懂的字:
“通”。
这股子“通”的气运,连京城那种人心隔肚皮的地方都没防住。
粮荒来得太突然,官仓的大门紧闭,说是要等圣旨。
要在以前,这会儿早该有人打砸抢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