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握着匕首的手松开了。
这哪是什么特工训练,这就是一群小鬼在玩过家家。
只不过他们模仿的游戏,是当年那个“瞎子赘婿盲行送膳”的民间段子。
她从树上溜下来,没惊动任何人。
只是在那个领头小孩的竹竿顶端,轻轻插了一朵风干的昆仑花。
“有些防线,”她把那张画满兵力部署的伪装面巾揉碎了扔进风里,“不用派兵守,早就种在人心窝子里了。”
西北的风沙能把人脸皮吹裂。
程小雅裹着羊皮袄,那双在键盘上敲代码的手冻得通红。
急报上说七个驿站失联,疑似敌袭,她带着一队精锐火急火燎地赶到那座废弃烽燧,结果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气笑了。
驿卒确实不见了,大概是躲风沙去了。
但烽火台上热闹得很。
一群还没羊高的牧羊娃,正轮流往火塘里添干牛粪。
他们不瞎烧,三块干的一块湿的,烟柱子直溜溜地往上窜,在空中散开的形状,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报安阵型”。
旁边两个稍微大点的孩子,正拿着剔干净的羊腿骨,对着远处的山头比划。
“二狗,那边回信了!也是三长一短,说是平安!”
程小雅冲过去一把拽住那个“发报员”:“谁教你们的?知道这是军事机密吗?”
那孩子吸溜了一下鼻涕,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啥机密?俺爷说了,天亮前烧把火,就是给那个看不见的人回个信。他不回信,俺们就不敢睡,怕他在路上没光。”
程小雅愣在那,手里的终端机还在疯狂闪烁红灯报警,显示“非法信号源接入”。
她看着那群孩子认真得像是在举行什么宗教仪式的脸,手指在“拦截”键上悬了半天,最后狠狠按下了“删除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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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娘的防火墙。”她把终端机往雪地里一扔,“真正的系统,从来不需要登录。”
南岭新村的工地热火朝天。
韩九本来备好了一肚子这辈子最煽情的话,想给这帮刚死了爹妈的孤儿打打气,让他们知道种地也是修行。
结果到了地头,他那张嘴张开就合不拢了。
没人用他指挥。
几百个半大的孩子,自发分成了三拨。
一拨挖土的,不是乱挖,是按照“品”字形掘进,挖出来的土正好堆在侧翼当防风墙;一拨运石头的,两人一组,喊着号子走之字形路线,那是省力的运粮步法;最离谱的是中间那几个编篱笆的,插桩子的间距,严丝合缝地卡在《孙吴兵法》里“拒马阵”的尺寸上。
最前头那个还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正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图,指着一棵歪脖子树喊:“这里是阵眼!把那间茅厕修在这儿,那是‘死门’,味儿散得快!”
韩九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石桩残片,用粗糙的大手狠狠搓了搓:“兄弟,你这哪是教书育人啊。你这是把种树盖房,都教成了排兵布阵的本能。以后谁要是敢来这村子撒野,怕是连茅厕都进不去。”
京城宰相府旧宅。
门口那条求见官员的长队已经排到了巷子口。
这里头大多是拿着《默算》初稿想来碰运气的寒门书生,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被门口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丁拿棍子往外轰。
“滚滚滚!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宰相府的大门也是你们能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