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十七个火种地汇总上来的民生简报。
没有官方组织,也没有红头文件,各地的老百姓居然自发搞了个“轮值观星会”。
这帮泥腿子,居然学着看天象,把耕作、修堤、防灾的时间点卡得死死的。
程小雅把那些时间点输进模拟器一跑,头皮瞬间炸开。
这些看似随意的安排,居然跟《孙吴兵法残卷》里的“天时策应局”有着九成九的相似度!
这帮人大概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根本不知道什么兵法,他们只是凭着直觉觉得——这么干,顺手!
程小雅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恍然大悟:“我是个傻子吗?当老百姓自个儿成了那个签到系统,那原本的系统还要它干嘛?当个吉祥物都嫌占地方!”
她在日志本上重重敲下一行字:“当人民自己成了签到者,系统便完成了它的使命。”
就在这行字落下的瞬间,那块黑屏了四十天的信泉水面,忽然泛起了一圈涟漪。
半行残缺的古篆字像是回光返照般浮现,随即彻底消散:
“签,始于心。”
北疆的风依旧硬得像刀子。
李昭阳走了有七天了。
韩九一个人抱着那个漆黑的木匣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守心台”的旧址。
那棵野梅树还在,只是更老了些。
韩九跪在地上,也不用铁铲,就用两只手在那硬得跟铁似的冻土上刨坑。
指甲翻了,血渗进土里,他也没吭声。
他把那捧混着草根的黄沙,小心翼翼地倒进坑里,又一点点填平。
夜深得像墨。
远处忽然飘来一阵稚嫩的歌声,断断续续的,被风扯得稀碎:
“风吹灯不灭,人走火自接……”
韩九的耳朵动了动。这是北疆沿线那帮野孩子们最近流行的童谣。
他站在风口,看着山下那连绵成片的灯火,忽然觉得怀里那个原本冰凉的空木匣子,竟然微微有些发烫。
那种热度不像是幻觉,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留了一口气,一股子死活不肯凉下去的余温。
“元帅。”韩九那张僵硬了一辈子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看,这帮小崽子连怎么点灯都忘了是跟谁学的,可这灯啊,它就是一直亮着。”
此时此刻,极西荒原那口早已干涸的泉眼里。
一粒不知何时深埋下去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
那根须没往上长,反而是拼了命地往地脉的最深处扎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久违的脉搏。
夜色更深了。
西北边陲那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刚刚写完字睡下的铁蛋翻了个身,眼皮子不安地跳动着,梦境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梦里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正蹲在村口的泥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