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缓步走出来,发出轻微空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弦。
满朝目光瞬间聚焦,惊疑、揣测、观望。
他广袖垂落,双手交叠,对着高高在上的锦荣帝,深深一揖到底,腰弯得极低,袍服在地面投下浓重的阴影。
“陛下,”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又透着尘埃落定般的平静,“老臣,有一事启奏。”
锦荣帝目光微凝。
魏升敛息垂目。
殿内落针可闻。
“丞相请讲。”声音平稳无波。
周文渊维持着作揖的姿态,深吸一口气,悠长深沉,仿佛要吸尽这殿宇令人窒息的香气,又像是最后一次汲取庙堂的空气。
再开口,沙哑中竟透出一种近乎超脱的安然:
“老臣年逾古稀,齿摇发落,精力早已大不如前。近来闭门在家,远离朝政纷扰,方觉心之所向,竟是庭院清寂,闲云野鹤。”
他微微一顿,品味着这陌生诱人的字眼,“躬耕田园,莳花弄草,或泛舟烟波,或垂钓溪石……此等清净安然,实乃老臣暮年唯一所求。”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迎向御座,带着彻底的释然与恳求:“故此,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老臣……辞去官职,骸骨归葬故里田园,了此残生。”
“嗡——!”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和低声议论。
丞相辞官?
平地惊雷!
御座之上,锦荣帝的身体明显僵住。
辞官?归隐?
是真的看破红尘?还是以退为进?试探底线?博取怜悯?亦或是……真的怕了?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周文渊这一退,朝堂格局必将天翻地覆,留下的权力真空必将掀起血雨腥风。
锦荣帝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穿透丝平静的暮气,看清浑浊眼底深处究竟是解脱,还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