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危险的是,她们的能量波动一旦不受控制地释放,极有可能被这个时代某些特殊存在感知到。
比如,那些凯文之前察觉到的“不应属于这个时代的异常波动”;比如,那些可能已经存在、但对高维能量异常敏感的天启教会早期成员;甚至,是维持时空脆弱平衡的某种底层机制。
一旦暴露,她们将不再是历史的“观察者”或“轻微干涉者”,而会成为时空本身需要“纠正”或“排除”的显性异常。到时候,要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殖民军队了。
九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抿紧了嘴唇,兜帽阴影下,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强烈的不耐与戒备,但最终,她没有动作。
只是体内的能量波动被强行压抑下去,如同潮水退回深渊。
就在这时,凯雯一个极其轻微、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或凡人感知的意念传递,如同滑入冰面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抵达九霄的意识深处:
『别冲动,交给我。』
意念平静无波,带着凯文一贯的、历经十万年煎熬沉淀下来的绝对理性与掌控感。那不是命令,而是陈述一个最优解。
九霄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微米。
凯雯微微抬起头。
这个动作让兜帽的阴影略微后移,露出了下半张脸的轮廓——线条优美的下颌,肤色是那种令人瞩目的白皙,嘴唇薄而色澹,如同初春未染颜色的花瓣。
但兜帽前沿依旧巧妙地遮挡住了眼睛与鼻梁以上的部分,保持着神秘感。
她蓝色的眼眸——此刻为了伪装,虹膜颜色被调整为与这个时代高卢贵族常见的澹蓝色相近——平静地迎向中尉审视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片深潭般的静谧,仿佛在看着一件与自身无关的事物。
她没有立刻摘下兜帽,而是用经过刻意调整、略带沙哑却依旧悦耳的女声开口说道,语调平缓,每个词的发音都清晰准确,带着某种古老语言训练出的韵律感:
“中尉先生。”
她先准确地点出了对方的军衔——这是观察力的体现,也暗示着对军队体系的了解。
“我们只是途经此地的旅人,听闻今日有公开处刑,出于……人类共有的好奇心,驻足观看。”
她的话语里适当加入了符合这个时代女性特点的、对“好奇心”略带歉意的表达。
“不幸卷入骚乱,受到惊吓,正要离开返回旅店。”
她轻轻侧身,示意了一下小巷深处的方向,动作自然流畅,仿佛真的住在那边某家旅店。
“我们的身份文件放在旅店行囊中,并未随身携带——毕竟,谁会在观看处刑时带着所有重要文件呢?”她恰到好处地加入了一丝合乎情理的疑惑,仿佛对军官的要求感到些许不解。
最后,她略微转向九霄的方向,声音放得更轻,带上了一丝保护性的温柔:
“至于容貌……我的姐妹幼时遭遇火灾,面容受损,留下疤痕。她心性敏感,自此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常年以兜帽遮面,还请中尉先生体谅。”
理由层层递进,合情合理:旅人身份解释出现在此地的原因;文件在旅店解时无法立刻出示;姐妹毁容解释遮掩面容;最后以女性特有的“柔弱”与“请求体谅”作为收尾,试图触动对方或许残存的绅士风度或同情心。
姿态不卑不亢,既不过分强硬激起对方敌意,也不过分软弱引发觊觎。
凯雯说完,静静等待。她甚至能感觉到九霄在听到“姐妹毁容”说辞时,体内能量那一瞬间古怪的波动——大概是混合了荒谬感与强忍的笑意。
然而,在这个紧张且疑窦丛生的时刻,尤其是在刚刚目睹了“萨卡兹反抗军突袭”和“温迪戈与反抗者凭空消失”的诡异事件后,中尉的神经如同绷紧的弓弦。
任何一点可疑之处都会被放大。
“旅人?面容有疾?”中尉的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
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的怀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扩散、加深。
他上前又半步,现在距离两人已不足两米。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凯雯兜帽下露出的白皙肌肤,那肌肤在昏暗光线下甚至泛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不属于常人的细腻光泽。
这反而加重了他的怀疑——什么样的“毁容”会拥有如此完好的皮肤质地?
“什么病连脸都不能露?嗯?”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寒意……
“我看你们形迹鬼祟,说话遮遮掩掩,对刚才广场上的‘异常’毫不惊讶……该不会,和那些土着蛮子,甚至和那‘消失’的邪术,脱不了干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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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接指向最危险的指控——叛军同谋,甚至与“异常事件”(即九霄的传送)相关。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殖民地,这样的指控足以不经审判就地格杀,或者投入水牢慢慢折磨至死。
“摘下兜帽,立刻!”他的命令陡然转厉,如同刀锋出鞘的铮鸣,“这是最后通牒!否则——”
他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清晰的“咯吱”声。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四名士兵如同接到无声指令,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燧发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中对准了凯雯与九霄的胸口与头部。
燧石击发装置被扳到待击位置,发出“咔哒”的脆响。手指扣在扳机上,肌肉紧绷。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水滴敲打石板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远处广场的喧嚣似乎瞬间退到了另一个世界。
巷子里只剩下士兵粗重的呼吸、火铳枪机轻微的金属震颤声、以及中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怀疑、权势欲与某种阴暗渴望的光芒。
九霄的紫眸在兜帽阴影下猛地收缩,如同捕食前的猫科动物。她的身体再次绷紧,白色能量在体内疯狂奔涌,几乎要冲破皮肤。
她在等凯雯的信号——或者,在等自己忍耐的极限。
凯雯依旧平静。但她能感觉到,言语的周旋已经到达尽头。接下来的任何一秒,都可能爆发不可控的冲突。
她的意识以超越光速的速度运转,评估着无数种可能性:
强行突围:成功率99.9%,但暴露风险100%。
精神控制:对五人进行深度暗示或记忆修改。可行性中等,但中尉意志明显强于普通士兵,且修改多人记忆存在偏差风险,同样可能留下精神痕迹被察觉。
制造“意外”:如让巷子两侧堆叠的木箱突然倒塌,或引发小范围地面塌陷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这是相对隐蔽的选择,但需要精准控制力度和范围,且依旧可能引起后续调查。
……
每一种方案都有利弊。
凯雯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亿万分之一秒内权衡、模拟、推演。
她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无声闪烁。
就在这千钧一发、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的致命时刻——
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声音,带着一种与现场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圆滑而富有磁性的腔调,从巷口外侧、士兵们的后方悠然响起:
“亲爱的弗朗索瓦中尉……我想,我们完全没必要和这两位美丽的女士动粗,不是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紧张的空气,如同在紧绷的琴弦上轻轻拂过一指。
那声音仿佛自带魔力,瞬间撕破了巷内凝滞如铁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中尉、四名士兵、凯雯、九霄——都不由自主地转向声音来处。
巷口的光线被几道新出现的身影遮挡,变得更加晦暗。但在逆光的剪影中,来者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
为首者是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他的“胖”并非臃肿,而是一种养尊处优的、均匀分布的丰腴,被剪裁极其合体的衣物巧妙地修饰着。
他穿着一身这个时代最顶级的高定西装:深橄榄绿的细羊毛面料,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双排扣设计,每颗扣子都是精心打磨的黑曜石,中心镶嵌着微小的金丝纹路……
西装领口、袖口处有若隐若现的银色刺绣,图案复杂而古雅,似乎是某种融合了东方纹样与维多利亚风格的变体。
西装马甲是更深一度的墨绿色,上面挂着一条纤细的金质怀表链,链子末端消失在左侧口袋。
他头上戴着一顶经典的高顶礼帽,同样是深橄榄绿色,帽檐宽度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保守。
帽子边缘装饰着一圈约一指宽的黑色天鹅绒缎带,缎带正面别着一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银质徽章——那徽章的图案即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非同一般……
并非常见的家族纹章或商业标记,而是一个抽象化的、由齿轮、羽翼和橄榄枝缠绕构成的复杂图形。
礼帽之下,是一张圆润的、蓄着精心打理过的灰色短须的脸庞。
皮肤是长期室内生活养出的苍白,但气色红润,显然营养极佳。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夹鼻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一种更深邃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的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和气,此刻更是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略带调侃的微笑。
他手中握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杖身光滑如镜,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深蓝色宝石,在昏暗光线下内敛地流动着星云般的光泽。
手杖并非支撑身体——他的步伐稳健有力——而是如同权杖般的装饰与身份象征。
在这位胖绅士身后,左右各站着两名随从。
左侧两位显然是护卫。他们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双排扣长大衣,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警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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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佩戴明显的武器,但大衣下摆随着动作偶尔掀开时,能瞥见腰侧燧发短铳的象牙枪柄,以及大腿外侧刺剑的简洁护手。